回澹煙宮後告訴了小桃玄燁今晚欲來的事,乍聽之下她很是欣喜,喜笑盈然地出去了。不多會外邊人聲沸然,想是其他人也都已知道了,不覺揉眉低歎,頗有些無奈。畢竟是自宮外帶入的丫鬟,不識宮中的暗濤,想來以後是要私下開導一番,不然我一直斂聲收氣的戲碼遲早攪在她喜歡四處誇耀的性情上。
望了眼窗外,有透入幾縷宜人的光色。隱約落入眼底的是暮初的荷葉,自塘間伴著碧水無語地流著些翠色。想來總歸是正式妃子住過的院子,雖是不大的園,但亦有這樣占了大半個空間的流塘。好在我也喜歡荷花,不然每日讓其自眼底滑過總歸不是滋味。
“主子,這是剛送來的糕點。”聞言抬頭看去,我隻見嬰雲端著盤小巧的點心走入屋內,見了我也不多說什麼,隻是一個勁地笑著。我詳裝瞪她,嗔道:“看我把你們這些個下人給慣的,鬱發的沒了規矩。這不,見了主子也不行禮,卻是笑得叫人驚悚,知道的隻當是我是秀色可餐,不知道的還當是平日裏被我給虐得個神誌不清的了。”
嬰雲聽了,便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放下盤子形式般地做了個萬福,笑道:“奴婢哪敢對主子沒大沒小來著,主子現在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兒,這不,才幾天沒見又讓皇上給惦記著了。”
“小桃胡鬧也就罷了,你怎麼也跟著瞎起哄了?”我搖了搖頭頗有些孺子不可教的神態,逗得嬰雲又是一樂,見她倒也是乖乖地退下了。
看著她的身影隱去,不覺有些思緒又湧了上來。雖然她並不是我自宮外帶入的貼身丫鬟,但現下卻是最得我重用的一個。畢竟小桃對於這宮廷來講仍顯稚嫩,而至於水墨,相比之下卻是過於順從而失了些霸氣。所以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倒都是教給了嬰雲來打點。
不覺間自己到了這個朝代也有些時日了,漸漸地倒對回到現代的執著淡了不少。身在這宮中,若日日不出門倒也樂得清閑,暗地沒見別人有什麼動作,稍稍安心了不少。
夜幕一點點地落下,朱簾繡榻,未聞外邊有絲毫聲響。
又是等。我輕歎。倚著床簷頗有些百無聊賴的感覺。誰能知這宮裏的女人有多少年華光陰是虛度在這一個“等”字上的呢?日盼君,夜盼君,恐怕盼來的亦不過是紅顏消雙鬢白罷了。回想惜日讀過的《阿房宮賦》,不知那等待著的紅顏耳聞漸遠而去至他人寢宮的車塵聲,落下的淚又有幾多無語東流。
想著想著竟有些感傷。原來倒也不覺自己這般易於動情,現下倒好了,一股腦兒的情緒每到一人獨處的時候便不露聲色地湧了上來。這清宮果然不是什麼好地方,喜事難以入心,悲情倒一觸即感。
果真是,夜半涼初透。
本是很靜地在那,小桃他們在此時早已乖乖地回了自己住處閉門不出,偌大的澹煙宮倒似隻有我一人存在。那樣的靜,卻是被忽起的匆匆步聲打得淩亂。急促的,倒似整個皇宮在刹那間喧騰了起來。
出了什麼事麼?我皺眉,輕步走了出去,恰是見自屋裏出來的其他宮女太監,亦是個個神色迷茫,顯然都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正疑惑地給了嬰雲一個眼神讓她去問個究竟,就見自外麵匆匆跑進了一個太監,見了我忙是行了個禮,聲音尖銳道:“貴人吉祥,皇上叫小的過來傳話,說今晚不便來了,還請貴人見諒。”
見諒?我微微挑了下眉。說得倒是好聽,實際上即使我不“見諒”也不能把他給怎麼樣吧?在心裏大大地翻了一個白眼,我清了下嗓子,問道:“請問這位公公,宮裏是出了什麼事嗎?外邊怎麼鬧騰得這般厲害。”
“回貴人,方才皇後的鸞駕回宮是遇上了刺客,好在隻受了些驚嚇。這不,禦林軍在四處搜查著麼。”太監恭敬地回道。
感覺到周圍的人皆是倒吸了口冷氣,我輕地皺了下眉,暗想這宮裏的人也太膽小了,不過是聽說進了刺客罷了,便是嚇成這樣。許是待久了都麻木了神經,難道有人聽說過這入宮行刺的目標會是什麼宮女奴才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