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劍底情天 (2)
沒有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火爆場麵;沒有橫眉豎目,非你咬我噬的情景出現;沒有生死大仇,一見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氣氛彌漫。
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既不像朋友,也不像仇敵,雙方保持風度,互相注視,互相打量,比賽看誰先沉不住氣。
他泰然自若將剩餘的食物包妥塞入凳下,用腰巾拭淨雙手,非常滿意地拍拍肚皮,伸伸懶腰,將空的酒葫蘆掛在亭欄上,再大馬金刀地坐得安安逸逸,挪了挪插在腰帶上的佩劍,這才將目光轉至亭口的兩人身上,笑吟吟地頷首示意打招呼。
看了兩人的儀表風華,他心中暗暗喝采,郎才女貌,真可稱為金童玉女。
假使他們和和樂樂安分守己過一生,必定是人人稱羨的神仙佳侶。
而他們卻努力向華霸天下的路途並肩邁進,這條路途不知要流多少血,積多少屍骨才能供他們行走。
這短短的一月半月期間,就不知有多少人,在他們的腳下倒下去,有多少鮮血染紅了大地。
他無暇去想別人的死活,隻知道他自己也曾經在鬼門關內徘徊進出。
來日方長,他不希望再受到傷害。
如果他不了斷這場恩怨是非,等這一雙愛侶爬上了江湖霸主寶座,他所要麵對的凶險,將比這段時日的遭遇多一百倍危難,所以他必須徹底了斷這場是非,與江湖朋友口口聲聲行快仗義無關,他對虛名浮譽興趣欠缺。
“進來坐坐吧!”他終於擺出先來為主的麵孔肅客入亭:“梁少莊主,這該是咱們首次正式見麵,你我雙方都有保持風度的必要,先禮後兵古有明訓。茶桶裏有茶,兩位可以先喝一碗解渴,這種鬼天氣真熱得受不了,兩位在大太陽下趕路辛苦了。”
有人施茶,附近必定有人家。
路對麵半裏地,樹隙中隱約可以看到房屋的形影,不時傳出一兩聲犬吠,和幾聲叫驢的可笑叫聲,可知一定有一座農莊。
“人的一生際遇,實在變化莫測。”無儔秀士的口才本來就很不錯,所以稱秀士。入亭在對麵坐下,臉上笑容可掬:“電光
石火的刹那間變化,很可能決定一生的生死禍福,一念之間便改變了貴賤榮辱的命運,說起來真是玄之又玄,宿命兩字委實不可相信。”
“在下也有此同感。”丘星河也笑容真摯,不像是敷衍仇敵的好笑:“想當初,在下如果不邀鐵門神進食;如果閣下不恰好駐馬歇息;如果薑姑娘的侍女不向在下問路;如果貴屬下不向在下施毒追殺;以後的一切是非變故,都不可能發生。
宿命者認為這是命定了的,冥冥中自有主宰,我看靠不住,怎麼那位主宰,會花那麼多工夫,安排這許多可以改變一生榮辱的巧合?
世間有千千萬萬的人,每個人的際遇命運不盡相同,如果這位主宰要替每一個人,花工夫安排變數不定的巧合,那豈不忙死了?”
“哦!丘兄,如果你寬宏大量些,與鐵門神一樣遠走高飛,以後的一切變故巧合,又怎會發生呢?”薑秋華嫣然一笑,笑容對他仍具有無窮的吸引力:“所以真正主宰自己命運的,仍是自己本身的行動和意念,不能全歸咎於際遇命運。”
“我知道你的意思,薑姑娘。”他盡量避免分心去欣賞對方嫵媚動人的笑容,開始用譏嘲的口吻說話:“你認為人是萬能的,命運操在自己手中,所以你要仗超世的武功,憑手中劍創造輝煌的江湖霸業。你老爹隻是太行一帶之雄,你老娘也隻是名列第二的十大魔頭,既不能在武林稱尊,又無力統率江湖群豪,所以你要……”
“你說什麼?”無儔秀士臉色一變,轉頭注視著薑秋華,話卻是衝丘星河說的:“你說什麼太行一帶之雄,什麼名列第二的十大魔頭。”
丘星河一怔,原來這位色迷心竅,勇於爭逐名利的秀士,並不知道薑秋華的底細。
心念一轉,他改變了主意。
九華山莊標榜是有百年曆史,曆經四代的俠義武林世家。
武林世家與俠義武林世家,是不盡相同的。
武林,指所有的會武人士,與所謂江湖人有更大的區別與距離。
醫卜星相小偷慣竊都是江湖人;當然會武的保鏢打手也稱為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