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九娘(1 / 2)

祝家祖上以釀酒發家,又兼營酒肆,趕上景帝即位以來興商二十九載,商戶的地位大有提高,到祝老太爺這一輩,祝家的產業已遍布梁州城,黃酒街占了半數的商鋪,城外的良田更是數不勝數。祝家便是輪不上梁州城的世家望族,也算得是數一數二的富戶。祝家大老爺是兩榜出身的進士,現今在仁安府任知州,雖說隻是個從五品,但擱這梁州城也算是有頭有臉。

人都說祝老夫人福澤深厚,祝家長房子息極旺,祝家老夫人餘氏嫡出的兒子就有三個,再加上兩個庶出的兒子,孫兒輩更是繁盛。祝老太爺過世已有好些年頭,祝老夫人也不耐煩看兩個庶子在跟前晃悠,一大家子早就分出去單過。祝老夫人三個嫡出的兒子,長子在外為官,次子承了家業。

這梁州城好酒成風,大大小小的酒作坊就有上百家,但祝氏酒坊一家獨大,不僅僅是祝家占了城中水質最好的泉眼,更是因為祝家那張傳男不傳女傳嫡不傳庶傳了好幾輩的釀酒秘方。

離晌午還有大半個時辰,祝老夫人歪在東廂暖爐旁,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盹兒。

大丫鬟喜福輕手輕腳地進來,手裏端著碟色澤金黃的糍粑。

這種糍粑是用祝家酒坊裏剛蒸出的上好糯米,加糖使勁兒揉,搓,捏,碾成餅狀貼到鍋裏炕,特斤實,特韌性,斤拽拽的。祝老夫人雖說已過了六十大壽,這牙口還是極好,就是好這一口。

二太太朱氏在老太太跟前極是孝順,若是趕上作坊不蒸酒,必定會吩咐自家小廚房用小木甑蒸上一籠子瓷白銀亮的糯米,做上一大盤糍粑送到老夫人的敬和堂去。

老夫人聞著糍粑的香味,撩了撩耷拉著的眼皮,醒過神來。

喜福把描著金邊的碟子擱在榻邊的幾上,又倒上一碗廚房裏用熱水燙過的甜酒醪,見老太太眉頭舒展開了,才輕聲說道:“九小姐醒過來了,聽說迷瞪了好一會,才抱著桑白嚎得連嗓子眼都快啞了。”

老夫人眉頭皺了皺,神情不晦地端起碗,飲了口甜酒醪。

九小姐是長房五老爺的獨女,因著五老爺的生母秋老姨娘曾經好一陣很得老太爺的寵,幾乎要把老夫人踩在腳下。因而同五老爺一般,九小姐生來就被老夫人所不喜。

要說這九小姐原本也就是個不討人喜歡的,性子自私孤僻,又有個克死生母的名頭,更且多疑霸道,對家中的丫鬟也跟防賊似的,要是哪個丫鬟多看了五老爺一眼,輕則打罵重則發賣,以致五太太唐氏亡了也快有五、六年,五老爺還未續上弦,便是連房姨娘也沒納。

平日裏這九小姐並不往敬和堂來,隻因著前兒是老夫人六十一的壽辰,一大家子聚在一處熱鬧,連六房七房八房那些偏房庶支的族親都相請了,卻不好把本就屬於長房的五老爺與九小姐拒之門外。

大老爺家的四少爺還有七小姐早半月前就從仁安府趕回來給祖母賀壽,光長房就十來位小姐少爺們,家中長輩也擔心會整出點事兒來,早吩咐各人的丫鬟婆子看穩妥些。不料九小姐天生是個愛惹事兒的主,與大老爺家的七小姐四老爺家的十小姐起口角,爭了個麵紅耳赤。

九小姐一張嘴說不過眾人,惱羞成怒下,數九寒天滿是碎冰渣子的池塘說跳就跳,嚇得一眾小姐少爺們白了臉。不過九小姐也算是因此遭了大罪,不到十歲的小姑娘,娘胎裏就帶了不足之症,再擱那冰水裏一泡,撈出來就已經不濟人事,整整昏迷了三日,今兒上晌才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