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淡淡的愛與,在秋風中顯得淒涼瑟縮。
“清木……”她能感覺到攔著自己腰的那隻手加緊了力度。
是因為冷吧,亦或是掩蓋恐懼。
“我數三下,交出雲清木,否則,血洗曜戍城。”這是來自地獄的聲音,遙遠的抓住不,卻無法阻擋的鑽入每個人的耳中。
“三——”
“你能愛我到幾時?”無視城樓下的千軍萬馬,她隻定定看著身旁的他。是的,她隻要一個誓言。
“永生永世,至死不渝。”薄唇輕啟,他信誓旦旦的吐出了她生的意義,堅定裏透著疲憊。是的,愛她注定是疲憊。仗打了三年,直到如今兵臨城下,不知多少無辜的人成了她傾城容貌的祭品。若非她愛他,她已沒力氣頂著禍水的帽子在活下去。
“二——”
“愛的是什麼?我的臉嗎?”這是她日日夜夜的忐忑,終於在此時問出口。
“當然不是。”
“一——”
“清木,相信我,就算我死,就算曜戍城血流成河,我也不會舍你。”強壓下的無奈與痛苦,怎逃得過那無比清澈的眸子?
有這句話,就夠了不是嗎?
“我不會讓你死。”她輕聲道,“你陪我,一輩子。”是的,他們都不會死,快了,一切都快結束了。
“記住你的話。”她踮起腳,覆上他冰涼的唇。“誓約之吻,不要失約啊。”這樣的關頭,她竟調皮的像他眨了眨眼睛。在他愣神之際,點住他的穴道。
然後轉身。
“攻!”
一聲令下,城樓下邊突然喧鬧起來,戰馬嘶叫伴著士兵的低吼,氣衝九霄,地動山搖,似乎將薄霧震散。渾濁的天穹掩著風起雲湧。鼓聲震天,隨即部隊如落地的紅雲般移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紅色戰甲,殷紅勝血。
戰爭拉開序幕,幾乎可以感受到城門在木樁的攻擊下在震動。
無比宏壯的場景,無比強大的隊伍。誰會相信,這一切,竟然都隻為一個女人?
是的,一個女人,一個叫雲清木的女人。
該榮幸嗎?她苦苦的扯動嘴角,向前邁出一步,堪比天人的身姿出現在眾軍麵前。
震耳欲聾的叫喊聲戛然而止。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動作,因為——連時間也因她的出現而幾近凝固。
前一秒還無比英勇的在衝鋒陷陣的士兵們,此刻卻呆滯了。他們眼中,隻有傲然出現在城樓最上方的那抹白色身影。婉約,或驚豔,都不足以來形容她。瀑布般的青絲垂到腰間,隨著陣陣時強時弱的風而無規律的拂動,唯美如畫。雖是素麵朝天,粉黛未施,卻目似流波,眉勝新月,膚如皓雪,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反而少了俗塵女子的妖冶,多了份高貴神秘的氣質,似柔情,卻冷人心魄,可遠觀而不可褻玩。有一個詞竄入所有人的腦中,讓他們隻能為其美麗而閉氣沉淪,卻無法產生絲毫非分汙穢之想,那便是——聖潔。
如神女一般的聖潔。
“各位,是為我雲清木而來?”清泉擊石般的聲音點醒了那些人,卻又瞬間迷失在她宛如鶯啼的柔聲中。
千篇一律的呆滯,隻除了一個人。
這是一道異於其他人的目光,當然,有驚豔有傾慕,但絕對的清醒,更可怕的是它摻雜了不羈而玩味的笑意,像獵手正胸有成竹的大量他的獵物。
“項紂,不要苦苦相逼,我說了我不認識你。”這道目光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項紂。他雖與各小國聯手,但攻下城池後,又有誰感跟他爭女人?換言之,如此興師動眾,其實都是因為,他想得到她。
此時,他著與眾不同的銀色戰甲在一片血海中傲然於馬上。暗藍的發在風中張揚,加上絕世的臉,使他在萬軍之中如同天神降臨。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氣勢。也隻有在對上他那雙藍眸的時刻,她才真正由心底蔓延起了一種恐慌。
除了恐慌,還有一絲淡淡的,莫名的心痛。
“雲清木。”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冷傲中透著霸氣。“我原諒你的背叛,到我身邊來。”
她笑。她何時背叛過他,他們甚至沒有交際。自她昏迷醒來,睜眼看見的第一個男人,便是白雨惑,之後她愛上了他。而這個與她對視的男人,他又是誰?為什麼說她是他的,並以此為由興起戰亂,簡直不可理喻。
“真可笑。”她嗤之以鼻,“你如此抬愛我,不就是因為我這張臉嗎?”
一片沉寂,項紂抿唇,想著她到底要說什麼。
“好。”她移開目光,看著灰暗的天,沉寂的天宇似乎也未必能懂絕代紅顏的孤寂。
“我與我夫白雨惑契定三生,卻因這容貌而惶惶不可終日。這等皮囊,舍它便是!”
話音剛落,手中已多了把亮閃閃的東西——是刀,刀柄上鑲著的一顆藍色寶石即使是在昏沉天際下仍發著迷人的光澤,美得耀眼。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之際,手氣,刀落。隻是一瞬間,玉砌一般的臉頰上多了一條長而醜陋的傷疤,血水奔湧而出,順著下巴,一滴一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