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廂房裏,如豆的燈燭散發著淡淡的光暈,檀香色簡陋的牙床上正沉睡著一位少女,她珠冠散盡,一頭如墨的發灑在枕上,與她黑發形成反差對比的是她那張慘白無色的臉,像是抹了白粉的地獄女鬼。
“吱呀…”門推開,一老一少兩個女人走進來,老的衣著暗沉花紋衣裳,發髻梳得一絲不苟,尖尖的額際下銳利的眼神透著精明老練,她身邊衣著粗陋的少女則是很普通的丫環,她小心翼翼端著碗藥來到了床邊。
“嬤嬤,大小姐還沒有醒,這藥…是不是先擱著?”巧兒輕聲朝身後站立的李蘭尋問,她的眼底不經意閃過一絲怯色。
身後的李蘭麵無表情的看著奄奄一息的幹瘦少女,吊著嗓子道,“今天的藥還沒喝呢!就算睡著也得得喝下去,誤了大小姐的病,你擔待得起嗎?”她的聲音很尖,有意要驚醒睡著的少女。
可躺在床上的少女卻一動不動,毫無反應,宛如一具女屍沒了生氣,李蘭見狀,朝丫環挪了挪嘴,“還不快把大小姐扶起來喝藥。”
巧兒哪敢猶豫半刻,她知道大小姐也就這兩天的事情了,她必須討好李蘭,為她接下來的日子找好出路,雖說她跟隨了大小姐三年,卻什麼也沒有得到,反而受盡了欺淩,現在,正是她翻身的時候,今後要是去了東院做事,她的好日子就來了。
李蘭伸手接過她的藥碗,巧兒手腳麻利的摟住了床上少女的肩膀,用力將她上半身扶起來,李蘭俯下身沉喚了一聲,“大小姐,該吃藥了…”
靠在巧兒懷裏的少女依然雙目緊閉,棱形的嘴角抿緊,李蘭嘴角揚了一下,右手端藥,左手捏上了她削瘦的兩腮用力張開了她的嘴,將碗中的藥朝她嘴裏倒了一大口進去,心底打算著能嗆醒她,李蘭的手一伸,少女的雙唇無力的閉合,卻見倒進去的黑色藥汁沿著她的嘴角滑出來,李蘭眼一瞪,隨即就想灌第二口,這時,扶著她的巧兒有些奇怪的抬頭道,“嬤嬤,大小姐的身子為什麼發涼啊…”
李蘭本就奇怪這藥汁為什麼吐出來,聽巧兒這一說,她整個人驚慌了一下,她右手豎起雙指便輕輕的朝少女的鼻息探去,她還沒確定,隻聞巧兒一陣發慌的尖叫聲,“嬤嬤,大小姐她…”
李蘭不由被她嚇得縮了一下手,有些惱怒的低斥一聲,“你給我閉嘴,慌什麼?”說完,她的手指繼續探過去,心中早有了答案,當探得少女停止的呼吸,她還是驚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她得這個反應直嚇得巧兒忙推開了懷裏的少女,哆嗦的退後了五步,李蘭心下雖驚,但必竟是經過風雨的人,她鎮定的朝巧兒喝道,“還杆著發什麼愣?還不快去稟報老爺大小姐的事。”
巧兒嚇得渾身機靈,緊垂著頭再也不敢瞧床上的少女,被這一喝,戰戰兢兢的奔出了門外,朝東院方向沒命的狂奔而去。
安靜的房間裏,李蘭將床上的少女身體躺正,給她蓋好被褥,一切弄好,李蘭摸著冰冷的身子隻感腳底板發涼,也許是心虛的原因,她總感覺大小姐那緊閉的雙眼隨時會睜開,滿懷怨恨的瞪著她,陰森森的涼風從門後灌進來,倏地,一道強風吹窗,窗欞“砰”得一聲關緊,李蘭強自鎮定的內心終於崩潰,她大氣也不敢喘,轉身快步關門離開。
頭痛欲裂,葉敏努力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暗紅…
隨著她睜眼的動作,腦海裏正回放著一幕爆炸的畫麵,原本頭痛不已的腦袋,更像是要爆開了…
早知道打這場官司會要了自已的命,當初就不該強出頭硬接下來,為了證明自已的正義感,竟搭上一條命,怎麼算都不值。
等等,這是什麼地方,難道是陰曹地府?還沒有想明白原因,抽痛的頭猛地湧上無數的陌生片段,一幕一幕如電影畫麵強灌進她的記憶。
看著眼前古香古色的房間,葉敏仿佛一瞬間明白了自已的遭遇。
這具身體的主人叫陸無雙,是荊國宰相陸榮的長女,生母餘氏則在她難產時去世,她由奶娘帶大。
諾大的相府中由妾室汪氏打理,陸無雙雖有嫡女名份,卻沒大小姐的待遇,自小在妾室汪氏的壓迫下長大,導致她形成了軟弱膽小的性子,她的地位低得連柴房的燒火丫頭都不將她放在眼裏。
“嘔…”嘴裏一股苦澀難忍的藥味引起了葉敏的惡心,她迫不及待的趴在床沿上,將胃裏發酸的苦水一股腦兒的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