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歸氣,蘇依情倒沒真的想找這個從頭至尾半句話不說,看起來有些抑鬱的少年算賬。不過,此刻站在她麵前,嘟著嘴,俏臉憋得有些紅的傻姑娘顯然較了真。也不知道剛剛還在看小屁孩鬥蟋蟀的她怎麼轉眼就到了她身前。
“可惡……”
就在蘇依情微笑著伸手打算拍一下這小丫頭的背讓她順順氣的時候,掌中卻驟然一空。
宸王賞賜的金子不見了,一道粉色身影從她眼前忽閃而過。
“站住,別跑!”
耳邊響起一聲清脆的呼喝,誰敢想象眼前這個雙手展開呈大字型如靈猴般在空中疾走連番了數個跟鬥的嬌小身影竟然是日日呆在家中埋頭繡花的上官寶兒?
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她蘇依情今日算是實實在在見識了。
平日裏見上官寶兒總是撫琴啊作畫啊,她一直以為她是個超級乖乖牌,跟功夫沾不上半點邊,想不到這一身輕工卻輕巧如燕,頗有其姐上官書清的風範。果然虎姐無犬妹,她實在是太低估上官家這一幫子的能耐了!
待蘇依情反應過來,上官寶兒已經以一個極度瀟灑的姿勢,穩穩地落在疾馳的馬車前,將就要消失在街道盡頭的宸王車馬截住了。
“喻——!哪裏來的瘋子,不要命了!”
幸而宸王的馬夫禦馬經驗豐富,千鈞一發之際,狠狠地收住了韁繩,因為慣性使然,驟然停下的馬兒卻長嘶一聲,揚起了前蹄,受它牽扯拉動,宸王乘坐的轎輿也差點一個倒栽蔥,摔在路邊,還好跟在其後的一幫侍衛眼疾手快,趕緊上來扶了一把。
如此平坦的大道卻來個一波三折,不用回頭,光是想象一下主子那雙黑鬱的眼睛,馬夫已經嚇得一身冷汗,不用宸王吩咐已經大喝著對麵前這個不速之客發了難。
見情況不對,蘇依情哪裏還顧得手裏的香燭元寶,隨手往地上一扔,便也施展輕工跟了上去。
“大膽刁民,你知不知道你攔的可是何人的坐轎?”
“就是知道才攔。姬無塵,你給我下來!”
上官寶兒抬眼望了天上那道黑影,秀眉一皺,怕被自家嫂子阻止,眼明腳快,趕緊一個上前,繡鞋狠狠地踹在了馬車輪子上,把本來聽到自己的名諱被一個小丫頭毫不客氣直呼而臉色陰鬱,正彎腰打算掀了簾子出來看個究竟的姬無塵震得整個人又跌坐回了榻子上。
天,她還真想不到這小妞平時看似傻乎乎的,居然還有這麼火爆的脾氣。
親眼目睹上官寶兒捅出來的天大婁子,蘇依情很是無奈地閉了閉眼。
一邊是皇帝姬無殤情如兄弟的朋友的親妹妹,德高望重丞相大人的千金,一邊是皇帝和宛太後最疼愛的宸王姬無塵。誰來告訴她這殘局該如何收拾?
拉起上官寶兒的手,蘇依情打算殺出重圍,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不過這顯然有些太遲了。姬無塵雖然年紀尚輕,性格自閉,自請在西楚皇陵守孝的他,多年來在靈山這個極寒之地卻是練就了一身的好武藝。
無需眾侍衛動手,這位眉目如畫的少年已經一個旋身,從馬車上翩然躍下,長手一伸優雅地擋住了二人去路,粉如朝露的臉上蘊了薄怒。
“嫂子,跑什麼跑,我們又沒錯,公道自在人心!是這家夥目中無人。王爺又如何,若不是平民百姓辛辛苦苦繳納苛捐雜稅,誰來供養他這座佛?”
“姬無塵你聽著,這錠金子還給你,我們不稀罕,老百姓的尊嚴,你再多錢也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