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師絳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記憶當中的小屋。窗戶邊上有一個小桌子,桌子上擺滿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還有一本攤開的本子,一個被塗了一半顏色的美麗女子,靜靜地躺在畫麵上。
她腦袋還有點暈呼,這一切很熟悉,但是同時也很陌生,窗戶外麵的風呼呼的刮著,掉了一半樹葉的樹枝,被風刮的來來回回的扭動著,她站起身,從窗邊看向街景,
二樓的窗子,說高不高,說矮不矮,剛好能清楚的看見下麵匆匆走過的人流。
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城鎮,算起來21世紀來臨了也沒有幾年,這條新修沒多久的傳說中的大馬路,也才能容下兩個小貨車的寬度。道路兩旁還停著些許個三輪車,擺著一些零零散散的貨物,有好幾個十七八歲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女,正吭哧吭哧的往上搬東西。
就算在現在有九年義務教育,在這個不算偏僻的小城市,照樣有很多不想上學的孩子,初中畢業就開始到處打工,學習成績不好,家裏勸說無阻,沒有辦法,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生活。
師絳趕忙轉過頭,看見桌子上的台曆,黑色加粗的字體,明明白白的提醒著她,她回來了,回到了,她13歲那年,不是回到她碌碌無為那個年紀,也不是她叱吒風雲的那個時代。
敲門的聲音傳來,有幾個小阿姨,拿著本子,進她的房間,搬了些東西。是了,這個時候他還沒有養成睡覺關門上鎖的習慣,她家裏是開批發部的,一樓賣東西,二樓說是住房,但是屋子裏也零零碎碎擺滿了要賣的東西。一陣咣咣鐺鐺的聲響,她們總算是把東西抬了下去。
師絳低下頭找了半天,總算是找到了自己扔的這兒一隻那兒一次的鞋子。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己也尚未察覺的笑。卻又在一瞬間,變成淡淡的澀然,她找到了一部分的自己,但是卻丟掉了另外一部分自己。
她已經不是那個會沉湎於過去無法自拔的人了。快速的換好了衣服跟鞋子,尋著記憶,大步的走下樓,還未等她完全的下去樓梯,聽力經過重生而越發出眾的她便聽到了一陣鈴鐺的聲音,兩隻小型的土狗,一路狂奔著,朝她撲來,她蹲下身子,抑製住從眼中有淌出來的淚水,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真正有了歸屬感,她還活著。活在這個和平安寧的世界,而不是那個打打殺殺,永無止境的年代。
不遠處母親正在門前的那個收銀台那裏收錢,給人家算賬,裏裏外外忙忙碌碌,清楚的都是人,雖然說拿的東西不多,每包裏麵,也就幾十包小玩意兒,在這個時候,這一大包也才十塊錢不到,師絳對金錢有著天生的敏感度,可能是因為家裏從小看這個的原因,但是,其實有的天賦,卻對這些並無感覺,以至於大學選了自己雖然說喜歡但卻完全沒有天賦的專業,最後隻能碌碌無為,過了小半生。
這裏屬於中原,來買東西的人口音,雖然大多相同,但總有那麼一兩個外地口音。明明應該是軟糯的江南方言,卻硬生生被這個40多歲的大媽,說出了潑婦的感覺,她倒也不是說話難聽,就是在一個地方呆久了,總是大大咧咧不自知。
這種口音,讓師絳想起穿越時的自己的奶娘,阿努。
阿努,是個江南人,她原本不叫阿努,叫做阿奴。她是從小被爹娘,賣進薑府的。那時候明明都是跟著身份起的,她爹為了給她賣個好價錢,讓她給江家做奴做婢,就讓她叫阿奴。後來是母親,薑家二小姐,覺得阿奴聽起來不好聽點,給她改成了阿努,起碼寓意是好的。阿努算是陪著母親一起長大,再後來,她便跟著自己的母親,這個官家小姐,做了她的陪嫁。
母親懷了師絳,這個時候,阿努也懷了她的寶寶。阿努從小跟著母親,後來也是母親,幫她指配給了她自己歡喜的男人。後來阿努難產,生了寶寶,胎死腹中。恰好後來,師絳平安的出生了,阿努便理所當然地成為了自己的奶娘。
大約是因為自己的孩子死去了,而自己傷了身骨,,這幾年不可能有孩子。阿努更是用盡全力去愛護著這自己的小主子,師絳這般想著,眼前便浮現,那個火光漫天的晚上,阿努身著滿身鮮血的衣服,狠狠的壓住自己的場麵。
那個晚上,師家滿門被滅,除了被人挖了個坑躲在坑裏,又被血肉之區,擋住了的,師絳。那年穿過去了的師絳,也才八歲。即使,加上自己的21世紀,生活過的那二十多年,她依舊顫抖的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