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波、雲海。
嫋娜的青煙沿著崔嵬的山體盤旋著,像一襲淡色的絲絹,輕輕掛在了高高的參天大樹之上。
順著青煙的指引,俯下視角,隻見那層巒疊嶂的群山中,一片嚴整而樸素的石屋鱗次櫛比在那最大山頂的平地之上。
這片山林便是中原第一大派,堂堂華陽派的風門所在——清巒峰,而那片石屋裏,便住著當今華陽派風門掌門楚修平,以及他一家四口和他的十四位弟子。
十四位弟子,準確說應該是十五位弟子,因為在十年前,楚修平最為得意的愛徒——大弟子方如嵐,在掌教門選拔弟子的比試中一舉奪魁後,便已轉入了掌教門的華陽主峰進修去了,留在這的,便也隻剩下十四位相對來說“不太成器”的“後進弟子”。
說實話,風門的式微由來已久,畢竟風門法術主“隱遁”的特質,也便注定了天資不夠過人的修習者必然難以有所大成,更何況除卻專收女弟子的水門外,其他四門所收的都是些血氣方剛的少年,試問堂堂七尺男兒又有幾個願意舍去威風八麵的進攻法術不學,偏偏去費大功夫鑽研腳底抹油、溜門撬鎖的必備良技?
式微就不好收徒,不好收徒就更加式微。打個比方,說句後話,就好像後世的一些窮鬼,沒錢便跑去買彩票,可既然沒錢自然就買不了幾張,買的少自然很難中,很難中自然浪費錢,浪費錢自然就更窮了一樣。因而門派的人丁和掌教門收徒比試時的成績,自然而然就成了困擾曆代風門掌門最為頭疼的問題。
在整個華陽派向來以深謀機智著稱的楚修平,也不例外。雖然也許是天命所佑,也許是祖師顯靈,風門曆代都會出一個雄冠五門的天才,想當年,風門第一任掌門軒塵道人便是祖師元辰散人最為得意的門生,曆屆掌門,在進入掌教門進修前的比武中也無一例外都是四強之一。楚修平當時技驚四座,以最小的年紀,勇奪殿軍,而十年前的方如嵐更是毫無懸念、一舉折桂,即便是號稱門徒千人,雄冠華陽的雷門亦沒有一人能帶給他絲毫阻礙。可俗話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雖然十年前方如嵐獨領風騷,可風門一代一次的爆發名額不出意外也便如此就被悄悄用掉了。
如果條件允許,年僅四十出頭的楚修平真恨不得喬裝改扮,親自披掛上陣,去博回他那張即將被丟盡的不算太老的老臉。
不過,此時的楚修平可沒心思想這些數月之後的破事,眼前的麻煩就已然讓他像那青煙嫋嫋的清巒峰一般,焦頭爛額、頭頂生煙!
“楚雲逸,你個小兔崽子趕緊給我滾出來,你再藏著待會被我發現了,這個月你都不用給我下思過崖了!”隨著層林間一陣群鳥振翅的亂響,一聲穿雲裂石的怒斥,也便伴著那恨意直貫雲霄,驅散那籠罩在峰頂的白雲。而循聲望去,隻見風門祭祖的祠堂裏,一個身著青色長款道袍,國字臉、短胡須、濃眉卻小眼的中年人氣急敗壞地衝了出來,長長的衣帶不小心掛在了門檻的棱角處,被他匆匆的一扯,險些將他絆了一個趔趄,跌倒下來。
沒錯,這個滿臉怒容,毫無風度的道長,便是在人前素來有嚴謹持重之稱的風門掌門——楚修平。
隻見他身子一傾,大有跌倒之勢,但方才緊緊攥拳的左手已然化拳並指,輕輕一掠,便把繃緊的衣帶輕而易舉的劃斷,與之同時,背後劍匣青光一閃,已是一柄碧藍的仙劍騰然而出,而他的身子也一改前勢,了然無痕地輕輕飄上了劍背。向著身後掃視一圈,看著那斷掉的半截衣帶,嘴角微揚,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