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修真大陸中、西兩部邊關,有一座邊影關。此關外接重山妖森,內臨碧波寒江與幻月鬼窟,被歸凡的散修邊長鳴占為己有。
關外妖森每逢數年,便產生一次妖獸大災難。故而邊長鳴以捍衛中土保衛眾生為由,占據關口興建七八個據點城池。
此舉受皇天劍宗褒獎,更賜君之名。
邊影國君邊長鳴自知之明甚高,每逢十年便對幽冥鬼門與煉妖派、玄霜派,這三個中西附近最強的修真勢力大量進貢。是以,三個勢力亦均遣女弟子下嫁於邊影國君,以示對其與皇天劍宗的尊重,故而尋常修真者也不敢在此放肆。
幾十年前,邊長鳴不惜勞命傷財打通一條商道。靠收取過路關稅,往外出售中土冰、鬼精品,朝內販賣妖材、法器營生。
幾十年後,邊影國庫充足,底蘊雄厚且百姓皆富得流油。因為獸災,所以這兒民風尚武,因為邊長鳴來自修真,所以這兒凡人與底層修真者的地位被無限拉近。
邊影國隱隱有晉升修真家族之征兆。
“夭壽啦,六殿下殺人啦……”伴隨著一聲尖銳嘹亮驚恐的呼喊,邊影王宮多年的平靜被打破了。
不知哪個無腦太監的愚蠢行為,把六王子的惡行迅速傳播開來,邊影王室想封鎖都難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不少宮中仆役接連發出驚呼。大內侍衛紛紛聞訊趕來,正批閱奏折的邊影君主立刻放下政務,帶著禦林軍修士,火速趕到案發現場。
“哐啷”聲響起,染血凶器與酒杯同時自掌中脫落。偏殿當中六王子神情呆滯地轉動腦袋,望著門口一幫下人,方驚覺自己殺人了。
青綠色的果酒灑遍地,精致華美的酒杯倒在腳邊。
邊無生苦笑,死者乃太子妃貼身侍女。今日他受太子妃盛情相邀前來敘舊,不曾才想啜飲小半口便失去了意識,當醒來之時,現狀已變如斯。
禦醫女官不知何時過來的,她在第一時間便撲向女屍進行檢驗。當白發蒼蒼的邊影君主來到之時,驗屍早已完成,等修真侍衛驅散旁人後,禦醫女官才畏畏縮縮地上前稟報,粗略查完的表象結論:“回稟君上,死者胸前、大腿內側均有淤青,乃大力揉捏所至。死因為利器插入心口,而且死者衣物上的血水手印,微臣猜測恐為凶手所留。”
聽聞者全都把目光投向邊無生,據旁人描述,他們趕來後看到在場人物,除了死者隻有六王子了。六王子右手持帶血凶匕,左手沾滿了香醇果酒,凶手不是他更會何人?
君主邊長鳴低沉道:“酒水可有問題?”
禦醫女官硬著頭皮,用手指蘸了點果酒,先聞了聞繼而抹在舌頭上。
“咦?哦。”禦醫女官流露出不可置信又合情合理的神色,“稟告君上,此酒疑為月前才來運入宮中的醉仙鬼酒。”
說完此話,女官便閉口不言。
真相很明顯——六王子邊無生借酒行凶。
據說醉仙鬼酒由三十六種靈果、七十二種靈草為主,輔以其他材料釀製,存放一十八年方小成。
金丹期以下修真者喝上整杯即酩酊大醉,拋卻煩惱忘憂入定仿似成仙,有抗斥心魔之用,是為醉仙。凡人啜上半口則血湧上鬧,各類情緒迸發,開發潛能激活凶性。攻城掠地時,凡人精兵服之可變為名為狂戰士的殺戮機器,遺忘疼痛增強爆發,是為醉鬼。
修真者醉仙,平凡人醉鬼,醉仙鬼酒因此而得名。
“我兒無生,你可有說法。為父保證,若有人栽贓陷害,絕不輕饒。”邊長鳴眯著眼。他根本不信這個兒子會犯下如此行為,所以幕後栽贓者十有八九是他另一個兒子,邊影國太子——邊無妄。
邊無生感激地望向父王,外人不了解其中門道,可他內心著實清楚,害他的除了太子二哥,還會是誰人?
“不是我……”話到嘴巴,邊無生即刻止住。利弊迅速得到思考,父王最在意家和,因此對自家人極為護短。洗雪伸冤簡單,可栽贓之罪必要有人來承擔,首當其衝倒黴的定然隻有太子妃南宮嫿。
若非他,南宮嫿不會嫁予太子,若非南宮嫿,他也不會帶酒過來。如今南宮嫿未在現場,可以追究成不敢露麵。
他深深地愛慕著南宮嫿,所以隻能……
“不,是我,沒有要解釋的,請父王懲罰。”邊無生說完便幹脆地跪下俯首認罪。
人群中,太子的眼線悄悄舒了口氣,計劃與太子交代的一模一樣,六王子果然乖乖伏法了。可是太子此番作為實在令人費解,因為能幫六王子洗脫罪名的證據太多了,甚至沿著線索便很容易追查到太子頭上。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種事也就在俠義小說裏贅贅筆,修真者們又有哪個不青睞以武犯禁。
太子擺明了要讓君上察覺到他的動作。若君上追究起來,此舉不光可害慘太子妃,太子之位怕是也要移座,而候選者中最有可能繼任的正是眼前這位六王子。
眾所周知邊影君主最為寵愛六王子邊無生,難道太子殿下瘋了?
“不,太子下了步絕妙之棋。因為六殿下不死,有關太子妃的傳言便難以斷絕。而六殿下舍不得危害太子妃,故而絕對願意乖乖就犯。可是太子怎麼突然間舍得了?太子殿下對太子妃的欽慕是有目共睹的。”
人群中的眼線認為自己想通了一切,讚歎太子果斷狠毒。
是非對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六王子背上了個洗不掉的汙點。有此汙點在太子妃遲早會對六王子失望。屆時太子妃將徹底斬斷與六王子的曖昧,徹底歸心太子,而同時太子大位也再難動搖。
機遇與風險並存,一舉兩得。
邊長鳴握緊了衣袖內的拳頭:“拖下去,打入天牢,擇日再審。”
“喏。”禦林軍修士走上前,把邊無生帶走。
邊長鳴暗暗歎了口氣,招來幾人詢問死者入宮緣由。沒想到死者死前把一切經過都告訴了眾人了個通透,進宮路上逢人便提太子妃正在閉關,期間除了岔子,需要醉仙鬼酒保持入定,故而來向邊無生借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