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宿願(1 / 3)

正是七月的正午,路邊的植物不複往日的青翠,蔫蔫嗒嗒的立在路邊,樹上的知了也長聲短聲的叫得人心煩。賀府後院正房裏,熾烈太陽曬得地麵的青磚泛白,零星的幾個丫鬟婆子俱都規規矩矩的守著正房的門,隻偶爾路過當值的小丫頭們走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顯得格外的響亮,小丫頭們臉上露出些許惶恐的神色,微微踮起腳後跟,行動間更加小心翼翼,正院裏更為靜謐了。

內室的佟玖坐在榻上,怔怔的看著手上的邸抄,雙手指尖泛白、青筋暴起,眼睛始終不離…安國公府…結黨營私…誣陷忠良…朋扇朝堂…於秋後問斬…這幾個字,愣愣的,連衣袖沾上了冰碗的水汽都絲毫沒有注意到。

“太太……”站在她身邊的丫鬟麵容清麗,輕輕的挪開那一直沒有動過的冰碗,看著佟玖毫無表情的臉龐和毫無焦距的雙眼,目含擔憂的道:“咱們大仇得報,您應該開心才是啊!”

佟玖回過神來,彎了彎嘴角試圖勾起一個笑,“是啊,白泠,你說的對,我應該開心才是,應該開心才是……”佟玖喃喃道,“如此,佟家的列祖列宗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眼眶裏蓄積的淚珠急急的落了下來,劃過蒼白的肌膚,落在手背上,一滴、兩滴…佟玖的目光終於從邸抄上挪開,落在了骨瘦如柴的手背上,那雙手青筋暴露,指甲灰暗無光,這真的是她的手麼,恍惚記得閨閣之中的女兒手是最最寶貴的,什麼時候已經如老嫗一般了……

白泠的目光也隨佟玖轉到了她的手上,心頭一酸,蹲下/身子,握住佟玖微涼的手,柔聲道:“太太,如今您心事已了,日後好好將養著,身子肯定會好的,老爺夫人九泉之下肯定還想看到小外孫呢,您還要看著小少爺長大,建功立業,子孫滿堂啊。”

佟玖的眼睛慢慢的亮起來,抬起手擦了淚,白泠見狀忙去招呼小丫頭來伺候佟玖梳洗。

梳洗過後已是已時三刻,白泠示意小丫鬟上了盅熱茶過來,待用過熱茶,佟玖的心緒已經平複了下來,和白泠略略商量了拜祭之事,就有小丫鬟道灶上的婆子過來請示午膳要擺在哪裏,“都擺在正房吧,去請良哥兒和晴姐兒過來用膳。”佟玖聲音平靜的吩咐道。

“是。”白泠屈膝行了個福禮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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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良哥兒和晴姐兒相偕來到正院時,午膳已經在正房廳堂中擺放妥當了。佟玖從內室出來,剛剛坐定,便聽到環珮叮當,心情輕快幾分,嘴角彎了彎。

“母親,今個有什麼好吃的?”簾子剛掀開,就聽見晴姐兒的聲音傳來,露出一張靈動狡黠的臉盤,一雙眼睛清澈非常,嘴角似笑非笑,進門就直撲佟玖而來。

“晴兒”後麵進來的七八歲的小哥兒似對她的行為不滿,肅聲喊道。

晴姐兒噘了噘嘴,跺跺腳,見哥哥還是神情嚴肅的盯著她,便不情不願的站在哥哥身邊,蹲下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福禮,兩人齊聲道:“母親安好!”

佟玖見他們這般情狀,心裏止不住的慰借,笑意盛滿眼眶,忙道:“好了,好了,良哥兒你也不用多禮了,晴姐兒和你都是好孩子,在母親這不必這般拘束,用膳吧,今天準備的都是你們愛吃的。”佟玖站起身來,忙拉了他們到桌前坐定。

這一對小兒女是賀府目前僅有的子嗣,為賀霖前妻施信芳所生,佟玖是繼室,與施信芳是閨中密友,因及笄之時正逢佟家風雨飄搖之際,親事便耽擱了下來,直到施信芳重病,將一雙幼兒托付於佟玖,佟二夫人趙氏,也就是佟玖母親,趕在佟家抄家之前將佟玖嫁到了賀府,做了表哥賀霖的繼室。

佟玖嫁到賀府時良哥兒不足兩歲,晴姐兒仍在繈褓,佟玖待二人視如己出,悉心教養,日常相處時對其生母也沒有刻意避諱,母子間相處十分融洽。

“嗯,母親您最好了。”晴姐兒坐在佟玖下手笑嘻嘻的應道。

良哥兒卻一本正經的站起身,雙手抱拳,行了個禮,才道:“多謝母親,勞您費心了。”這才坐下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