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越山,千年不化的束穀冰河上,晶藍的冰麵連綿蜿蜒地漫入整個視野。白雪皚皚地隕落著,飄散著,天地間似乎隻剩下冰色的白藍。唯一醒目的是不遠處那棵高大的紅楓樹,燦爛的紅楓枝椏伸展著延伸到天際,紅葉如燃燒在冰上的一團火,不浸雪而絢爛地輕顫著簌簌聲響。
“這次,時間好長。”半晌,樹下那袖口紋著古藤白袍的麗容男子輕道,語氣透著濃厚的擔憂。
一身明豔賽紅楓的紅裝,他身後站了位美豔的女子,脂白若冰雪,唇點胭沁紅,發挽烏雲,如若不是時間在眉宇間刻下一種叫歲月的悠容,還以為她隻是一個年芳二八的絕色姑娘。
她靠在紅楓樹下半明半媚,睜開的目緩緩綻動一種耀人的光,“嗯,是有些長了。”
點頭的絕色男子正是舒月,他右手撐著一把青紅的油紙傘,上麵落的白雪一片,左手托著一件黑色貂裘,步步走向冰心位置。
蹲下身子,他透過那冰心通底,尋著那冰下之人。
刹那,一聲嬉笑聲身後傳來,他的背上突然跌了個重量。
淘氣的語氣:“哈哈,你看,這回我終於騙著你了。”
舒月站起身子將她放下,轉身淡笑問了句:“怎麼出來的?”說著他將貂裘披在她身上,將她的身體裹成了一顆黑種子,又替她細致係好緞子。
“就一直在想你,然後偷偷想出來的。”
舒月掛著一抹淡笑,也未說什麼,拉起她的手朝夜華走去。
夜央扭身瞧著他這幅淡淡的樣子,覺得很挫敗,娘明明說她每次下冰,他在上麵很緊張很擔憂。怎麼她上岸就是感覺不到呢,好歹這次逗他一下,可怎麼看他都是這副萬年不變的淡漠樣子……夜央眯了眯眼睛,難道娘在忽悠她?
舒月轉身道:“在看什麼?”
“沒什麼……”夜央委屈地瞅了他眼,垂頭的墨染青絲,顯得有些失落。
突然他的腳步頓住,夜央也跟著頓住,抬頭莫名地看向他。
他傾身而下,在她有些冰冷的臉頰上落了一個溫熱的吻,又用他那溫潤的鼻頭摩挲著她的臉頰,姿態親昵。
被他摩的臉番紅了,她看著他滿眼的羞澀與不習慣,有些舌頭打結輕推他道:“你,你幹什麼學惡靈?離我遠一點,熱。”
她嬌羞的樣子落入他眼中,從他嘴角緩緩地露出一抹生動的微笑,帶力將她攬在懷中擁住,扣在她肩頭那傾華折煞光景的低低笑出聲。
她聽著他動聽的笑聲,眼中的失落終是抹去,輕捶了下的肩。“真會裝哪你。”彎起唇角,貓兒偷到腥似地眯起一寸動人的日光。
這些年來,雖然清鈴,娘親,瑤琴,還有許多人都說他是愛她的,而且愛的飄渺又深沉地驚天地泣鬼神,隻不過她等了這些年,他也從未對她說出個‘愛’字。
記得,那日雨中他顫聲的那句‘沒有什麼能再把我們分開了。’開始她隻解讀為他心中有愧於她,準備給他殉葬什麼的,緊張了好一會怕他做傻事……沒想到後來他竟帶她回了玉雪山,驚喜地見到醒來的娘親夜華。
多少年生死兩茫茫,母女抱頭哽咽一番,夜華在月圓之夜給她做了一次聲勢浩大的‘驅魔祭’,之後她便好了許多,也認得許多人,包括自己。
但是魔性還在,發狂的時候,他們也隻是綁鎖住她,但是每次舒月都會進來,隻是將門窗都反鎖起來,鬆開她的繩子,任理智不清需要血味的她將他全身是傷。
每每,理智清醒的時候,她看著他身上那可怕的傷口,時常忍不住偷偷找個無人的地方痛哭一陣,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那段時間,是她的惡夢,是她的地獄,如果不是他一次次握著她不放,同她一起墜入那無窮無盡的黑暗與墮落的深淵,她想自己不會撐過來,最終放棄在彼岸盡頭。
慢慢地她的魔性漸弱,娘和謠琴翻遍巫族古籍,最後每年巫族的‘祭神日’,都要帶她到束穀冰河下待一段時間,得到天地最純淨的淨化……而她發魔的次數也越來越少,近年來已能夠好好地控製自己了。
她已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嫁給他的,隻知那年做完巫祭,娘便說她有孕了……以為是唐老四的,那廝在旁也高興得手舞足蹈的確強調說是他的,說要照顧她一生一世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