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怎麼說,要她怎麼解釋?生死與共,相儒以沫,並非隻能是愛人之間,朋友,不也一樣嗎?
可是,這樣說的話,他應該會比現在還要憤怒一百倍。
“小軒軒,你是怪我發兵攻打秦國?可我與嬴政,二者隻能活其一。當初你不惜自殘救我出來,這一生,我便認定了,所以,哪怕要粉身碎骨,我也要將你從那個暴君的手中救出來!”一番話,言辭懇切,皆出自肺腑。
聞言,她隻是勾出淺淺的淡笑,搖搖頭,語調略帶譏諷。
“你錯了,換做任何人,我都會那麼做。你對我而言,並無任何特別之處。”
“撒謊!”他厲然打斷她貌似平靜的話,十指瞬間緊攥成拳,眸中的憂傷夾雜著翻滾的怒火。
“我沒有。”
“撒謊撒謊撒謊撒謊!小軒軒,你撒謊——!你撒謊——!”龍陽君突地衝上去,任憑軒兒手中的軒轅劍緊握,像個瘋子般撞上去,仿若討不到糖吃的頑童。
“我沒有……”軒兒手一抖,並未用劍直刺進他的胸膛,那幾乎是反射性的動作,泄露了她此刻的強硬。
龍陽君臉上瞬時湧出一陣狂喜,雙手如八爪章魚般按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眸中的激動若繁亂的星辰般耀眼,興奮的一塌糊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軒軒,你無法對我狠心,因為,我們曾經共渡過那麼多次生死。你就算用劍指向天下人,也不會指向我。”言語之中,似有一絲得意之色。
軒兒心中瞬時漫出一股苦澀,她無法狠心?倒不如說,是她沒有準備好。心這個東西,她韓軒兒,從來就不曾有過才對。共渡生死又如何?
命運將我們推至風口浪尖上,根本就無從躲避,龍陽君,這樣的情況下,你要怎麼辦?
“你錯了,我根本就沒有心,又何來狠心一說?”軒兒盡量使聲音聽上去冷漠如梭,沒有絲毫的溫度,怔然的對上他失望痛苦的雙眸,喉嚨裏像是堵了塊木核桃般,難受的指尖跟著碎碎麻麻的疼。
“為何,才一月不見,你便對我冷心至此?到底發生了什麼,小軒軒,告訴我啊——”破碎的音調含著顫抖,龍陽君俊逸的臉上寫滿了淒楚。
他灰暗黑白色的人生,是她給了他希望,是她讓他不想抱著遺憾離世,是她讓他有想努力活下去的勇氣。可是,在他為之拚上一切的時候,她卻說,要放棄了?要離開了?這叫他怎麼相信,叫他怎麼相信?!
“沒有理由,從你發兵攻秦的那一刻,我們,就注定不會再是朋友……”說完這句話,她聽見全身的經脈都跟著心髒緊縮,好像血管裏的氧氣在瞬間被剝離了那般,一寸寸的疼痛,凍結成冰。
那道哀傷痛苦的眼神盯得她心中發苦,舌尖仿佛吃多了柿子般,味覺幾近麻木。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被那暴君囚禁?為他每日每日辛苦算計,小軒軒,你再怎麼強硬,再怎麼聰明,可你不是萬能的,也不是石頭做的!你有心,你隻是把它藏起來了,不肯交給任何人。你知道嗎?在陵寢快要死的時候,我最遺憾的,就是沒有先他一步認識你,亦沒有先他一步陪在你身邊。”雙手仿若蔓藤般緊緊纏繞著她的肩,十指捏的那般緊,幾欲碎裂。
“可現在我活下來了,因為你的拚死相救,我這本死之人,活下來了!是你給了我想彌補遺憾的機會,但同樣是你,親口,幾乎要毀掉我的信念!我……真的不好嗎?”較之嬴政,到底哪一點不如?你可以為了他死心塌地,哪怕受盡百般委屈,也咬碎牙齒往肚子裏咽。
後半句,盡數在他期盼而焦灼的眸中傾訴而出,然而回應的,卻是她氤氳的水眸中,比千年寒川還要陰冷的寒氣。
“龍陽君,你有愛過人嗎?真的,有嗎?”軒兒停滯半晌,認真且疑惑的問,不等他回答,悠悠繼續說道。
“如果愛,就注定身不由己,無法用理智去思考。付出與得到,哪怕是不對等,也甘之如飴。其實,你和他沒什麼不同,更無需比較,因為,我守大秦江山,並不隻為他。這片零碎的大地,遲早是要聚攏歸一的,我從來不承認自己是好人,但現在我身在那個位置,我就必須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這便是責任。”
“……我不懂,你就因為這兩個字將自己捆住,將你的心隱藏?”她的話,是說她不是為了嬴政要與自己斷絕關係,而是為了天下?為了結束這諸侯紛亂割據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