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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
皇後那拉氏躺在床上,目光散漫,麵色蒼白,兩眼盯著帳頂一動不動。坐在床邊,輕輕拉住她的手。她慢慢扭過頭,目光有些呆滯,盯著我半晌,慘淡的笑道:“六十回來了嗎?”
我心中一愣,她的腦筋好像有些不清楚。揮手招來坤寧宮太監總管小路子,問道:“娘娘這幾日一直如此嗎?”他目光一黯,苦著臉回道:“娘娘有時清醒,有時就如現在一樣。”
我眉頭蹙了起來,整個後宮事務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她不能出事。我默默地盯著她,她眉宇之間有絲迷茫神色:“他還沒有回來?”我搖搖頭,她麵色更白,慢慢支起身子道:“快吩咐人去尋他。”
我輕摁下她的身子,向小路子一幹人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待一行人魚貫而出,我盯著她道:“姐姐,你認得出我是誰嗎?”那拉氏怔忡的望我半晌,突然雙目淚水流了下來,我為她拭去淚水道:“姐姐,妹妹知道你心中很難過,也知道你對六十阿哥如親額娘一般。可是,他人已經不在了,你這樣不吃不喝的折磨自己,也改變不了什麼。”
她的淚不停的向外湧:“自弘暉早殤,我就一直沒有再生出孩兒,皇上也並沒因此而責怪我。年妃過世,皇上憐憫我,把六十交給我撫養,可我究竟做的什麼,怎會如此不當心,皇上的子嗣本就少,六十又去了,我真的罪孽深重。”
深透口氣,我開解她道:“皇上的子嗣是少,但自古以來,皇位也隻是一人所得,子嗣多也並非全是好事。遠的不說,就是聖祖年間,皇子爭儲,慘烈異常,我們都是經曆過那個朝代的,你應該明白的。你不用因此而責怪自己沒有生出孩兒,六十的死隻是意外,我們都不想出這種事,可這事已經出來了,我們不能活在這種自責中。失子,最痛的應該是皇上,這時候你更應該堅強的站起來,繼續為皇上打理後宮,這才是我們要做的。”
她止住眼淚,支起身子,我拿起軟墊放在她的身後,扶她斜靠在上麵,她目注著我道:“妹妹比我明白。”見她恢複了理智,我開口問道:“那日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
那拉氏雙手緊抓著棉被,眉宇微鎖,眸中露了一絲痛苦:“那日,六十興衝衝地跑來,說湖中的魚很好看,當時我還笑斥他,這天已近深秋,魚早已藏身到水深處,哪還能看得見。他卻說自己親眼看到的,還說前些日子我身子不好,都沒有好好陪他,我這才陪他去了。”
“當時,我們穿過湖中的長廊,走進亭子裏,靠著欄杆,還真如那孩子所說,湖中還真的有魚,還不同於往日裏我們看的。當時,由於未帶魚食,六十就吩咐小路子去取,小路子走後一會,這出了這事。”
見她雙手輕顫,我輕輕拍拍她的手臂,待她平靜一些,我又問道:“當時亭子裏還有誰,出事時在場的人都在幹什麼?”
她出神想了一瞬道:“奴才們都在湖邊,隻有我、六十,還有嵐冬,當時,正和嵐冬說些以前的舊事,沒有留神,六十不知怎麼的就落水了。嵐冬及時下水去救,可終是晚了一步。”
她朝我慘然一笑道:“如果我的命能換回六十的命,那該有多好。”我心往下一沉,握緊她的手,道:“你不能這麼想,這麼多年來,不論在王府還是在宮中,都是你盡心盡力為皇上著想,你的功勞在皇上心中,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
她微怔,怔怔看我一陣道:“真是像極了,這麼多年來,我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你和若曦有關係嗎?依你的年齡,你不該以曆過那個年代的。”
我怔了怔,方才心中隻顧著勸她,沒有發覺竟說漏了嘴。但是,若曦這個身份,我確實不想再提起,遲疑了會道:“姐姐,若曦早已去了,我想,大概沒有人會和她有什麼關係吧。”她淡淡笑了笑,道:“是姐姐多嘴了。”
對她笑笑,正欲開口,門外傳來嵐冬的聲音:“娘娘,你的藥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