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粘膩的血液,順著刀沿流淌到手上,尚有一絲溫熱;暗紅的顏色,卻格外刺目;腥味撲鼻而來,讓人作嘔。
耳邊傳來粗重急促的喘息聲,讓人覺得格外壓抑。細聽之下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發出的。
一切顯得那麼不真實……躺在地上的人表情平靜,就像睡著了一樣;一切好像都沒有改變,又好像在急速地崩塌著。
這是羅遠第一次殺人,殺的人是他的親舅舅,也是出賣他父親、導致整個家族覆滅的千年來最大叛徒!
“恭喜你加入我們!”一個高瘦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羅遠身後,厚重晦暗的眼袋裏那一雙混濁不堪的眼珠讓人心生一絲厭惡。
“嗯。以後有什麼事,到秋風路108號的梧桐樹下留信吧。”羅遠維持著表麵的平靜,然後飄然遠去。幾隻烏鴉聒噪地飛向遠方,在昏黃色的月光下,漸漸化為幾個黑點。
憑著這一投名狀,羅遠加入了世界最大的殺手雇傭組織,“希爾頓商會”。從此開始了長達八年的狙殺“東南武術愛好者交流會”高層的征程。
這“東南武術愛好者交流會”名字聽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實際上卻是一個邪惡貪婪的龐大組織。他們覬覦羅家傳承千年的武術秘笈多年,在引誘羅遠舅舅背叛之後終於得手。
公元三〇三〇年,核武器早已發展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在以核威脅為前提的新國際格局之下,上一代熱兵器已不在各國政府軍備競賽重點考慮之列。為促進民間的穩定,在各國政府嚴打之下,上一代熱兵器漸漸退出曆史舞台,民間私鬥則重歸刀劍時代。
在此背景之下,作為武術之鄉的中華大地,湧現了無數足以製霸全球的武術世家和武術團體。這些武術世家依托於古代武術體係,同時融合了最先進的人體工程學和運動訓練學理念,將人類冷兵器戰鬥技術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羅家的刀法最早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的清末,當年領導山東十萬義和拳的“首領大師兄”大刀羅勝,據說是一個刀比子彈還快的刀客。千年以來,羅家人才輩出,創造了無數橫絕當時的武功秘籍。羅遠在家族被滅之後,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祖脈秘藏的十部至高秘籍。
他苦練家族武術傳承,同時得到“希爾頓商會”在資源、人脈和信息上的支援,花了八年時間終於擊潰了“東南武術愛好者交流會”。血海深仇得報之際,他已成了地下世界的一個傳說。
有人說,他的刀就是閻王的生死簿;也有人說,他其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更有人說,他其實是“希爾頓商會”編出來的一個謊言,作為他們吞並“東南武術愛好者交流會”這個龐然大物之後的一個幌子?
然而,不管外界怎麼揣測,此時此刻,羅遠本人心裏隻有一個想法——
他已經不想再殺人了……
即使對方是十惡不赦的仇人,但也畢竟是人啊……
每當聽到自己長刀割斷對方脖子的聲音,他那顆習慣了孤寂、麻木和冷血的心總會有那麼一瞬間是僵硬的。
“現在你要去殺這個人。”
“希爾頓商會”的議事廳裏,昏黃的煤油燈光,搖搖晃晃,仿佛遲暮老人的歎息。“希爾頓商會”的一把手,會長宋毅直接向羅遠下令,並將那人的相片遞給了他。
宋毅是八年前引薦羅遠入會的人,那一雙眼仍舊是渾濁不堪,如今隻不過多了一副老花眼鏡,讓他顯得蒼老了幾分。他哆哆嗦嗦從上衣口袋裏麵摸出一個小瓶,倒出一顆藍色膠囊。這是醫治心髒病的特效藥,因為工作的關係,宋毅長期被嚴重的心髒病所困擾。
羅遠對手上的照片一掃而過,冷硬的目光之中混雜了一種厭倦的情緒。果然——
“殺完敵人,開始殺自己人了嗎?”
羅遠有些心灰意冷的感覺。他很熟悉照片上的這個人,因為他就是自己這八年來並肩戰鬥的兄弟,劉誌國。為了對付“東南武術愛好者交流會”,希爾頓商會選擇與劉家主導的“長江聯合會”結盟。劉家派出協助羅遠的家族精英,正是劉誌國。當共同的敵人倒下之後,曾經的夥伴就成了潛在的敵人。而作為劉家年輕一代的最強者劉誌國,則成了希爾頓商會要鏟除的首要目標。
宋毅見羅遠不以為然,嚴肅地強調:“這是我們商會董事會全體下的命令,你沒有質疑和拒絕的餘地。”
可沒想到,羅遠想都沒想就說:“不,我拒絕。”
“什麼?”宋毅先是難以置信,繼而轉為惱怒,“你以為你有拒絕的權利嗎?”
羅遠平靜地點頭:“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