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帶你弟快走,想辦法去文武路找你阿姨!”穿著半舊不新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拉著一男一女一大一小兩姐弟不緊不慢的在人群中穿梭,一邊裝作側目瞟著街邊小攤上的商品去觀察跟蹤者的數量和情況,一邊暗中囑咐女兒見機躲藏。
“娘,那你…。”那女孩忙扯著那女人的袖子,還不等說完,就被打斷。
“放心吧,為了那幅繡圖他們不會怎麼對我,娘最擔心的…是你們,聽話,好好照顧思親。”正好一輛汽車在十字路口經過,擋住了後麵的人流,女人一把將兩人推入人群“機靈點!”
思思扯著弟弟邊跑邊回頭看,人群熙熙攘攘,陽光被枝枝椏椏的樹木碎成小塊,一明一暗晃的人睜不開眼,恍惚間,似乎回到了16年前,那些早已模糊了的上一世的最後一刻,跑跑跑,就是最後的機械動作,活著活著就是唯一的信念。一直乖乖默不作聲的思親也開始抽泣,盡管如此,腿上的動作仍然沒有停下。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抓到,思思側耳聽著身後的情況,拉著思親連忙躲進拐角的小店裏,將思親藏在身前後,利落的把紮起的辮子打散,圍巾改成披肩,這才開始注意這間店麵,不同於門臉的破舊斑駁,細長的門廊過後是豁然開朗的廳堂,風鈴伴著微風叮叮作響,陽光透過窗戶一個一個的影印在光亮的水泥地上,各色的水晶形態各異的擺放在藍色金絲絨的櫃台裏。
“這位小姐,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嗎?”突然而起的聲音嚇的思思放開抓著思親肩膀的衣服連忙轉身將他掩在身後,微微的呼出一口氣,抿嘴朝著穿著灰色大褂的年輕夥計微微笑起,可是還沒來得及張口說話隻見這夥計身後的門廊裏出現了幾個軍裝小兵,呼哧帶喘的叫著“是她,在這!”
思思嘴角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自嘲般的喃喃自語“原來是一夥的!”就在失神間,思親突然竄出站在了她前麵,伸開手母雞張開翅膀般的護住思思,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硬是讓自己裝的凶一點,思思摸了摸他的頭牽起他的手,剛剛攥起拳頭的手濕濕滑滑泄漏了思親的緊張。
“柏小姐……”
“喲,秦副官,你看你看,還真是巧,咱家還真是哪哪都能碰見你!”就在思思想要放棄周旋的時候,沒有陽光照到的昏暗角落裏傳來了尖細的笑聲,一屋子人都轉頭等待著聲音主人的出現。
“啊,劉公公,確實是巧,我們……。”被稱作秦副官的剛剛在招呼思思的男人略略低頭表示了問候。
“沒想到您也認識我們夫人,夫人,先生請您和小少爺上樓。”本打算置身事外見機躲避的思思沒想到這個和秦副官交流感情的劉公公忽然扶上了自己的胳膊,虎穴還沒出就要進狼窩了嗎?緊緊的盯著那支還在自己胳膊上的幹癟的手,握著思親的手又緊了一些,低頭看了看思親戒備的樣子,思思輕輕拂開那隻手,蹲下來親了親思親的臉,對著他笑笑,安撫他別怕。
“我還要再看看樓下的水晶……”思思望著劉公公故作鎮定的禮貌開口。
“思思,我讓他們把最新的款式都拿到樓上了。”不同於劉公公,另一個渾厚的男聲從樓上傳來,循聲望去,那個男人站在暗影裏,逆著光讓人看不真切,那聲音頓了頓“秦副官,打擾了,我太太還小,海林,帶夫人上來。”那陰影略略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陸先生結婚了?我最近一直都在梅湖,怎麼不曾…。”秦副官笑笑,這陸小子難不成當他是傻子!
“哦?海林,請柬沒送到嘛?秦副官,下人做事難免有疏忽,下個月初八的婚禮,屆時還望李司令賞臉,請柬我會親自給司令送到。”
“先生,秦副官,因為請柬嚴格的按照夫人的要求製作,所以目前仍在製作中。”劉海林劉公公帶著思思、思親在陸書琰身邊站定後答道。
“呐,秦副官,新婚燕爾難免如膠似漆,陸某暫時失陪,請便。思親,過來姐夫這裏,這麼大了還膩著姐姐不放。”樓上較為昏暗,思思適應了好一會才漸漸看清楚2樓的擺設,和,眼前的這位自稱為她老公的男人。一身時下最流行的和中山裝極為相似的西裝,和軍人一樣短短的頭發極為清爽,膚色在暗影中很難辨別,高高的個子在太陽鮮少的角落裏更顯逼仄。逆著光,一步一步朝著思思走來,一下一下,好似踏上了她的心髒,收縮收縮,踩得她的心生疼。思思緊緊的抓著思親的手而不自知,咽下一口唾液,略略低下的頭猛然間抬起,試圖將緊張和恐懼從軀殼中狠狠的甩出去。陸書琰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嘴邊的笑意並沒有隨著一步一步的踏出而減弱分毫,甚至有愈來愈大的趨勢。隨意的牽上思思的手,帶著她朝陽光正好的會客廳走去。思思的眼睛一直盯著陸書琰,生怕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而使自己和思親陷入不能自主的危險境地,嗬~突然她笑了,當自己走進這個屋子裏後,不,從街上娘親推開自己開始又何曾逃出那個看不見的牢籠,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是一張繡圖,讓柏家上上下下無辜枉死,讓各方勢力前赴後繼,越想心裏就越義憤難平,深深的呼出一口濁氣,思思掙脫了被牽著的手,轉身將6歲的思親抱起放在凳子上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