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這就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1)(2 / 2)

於伯還想說什麼,想必是斟酌再三沒有說出口。他略帶求助似的看了看許佑安,許佑安朝他點了一下頭,就往我的方向走過來。

我連忙回過頭來坐正,坐得跟個蒙娜麗莎似的。許佑安挺高的個子,抓著拖拉機的圍欄巴巴地看著我,樣子別提多滑稽了。他拍了拍我的頭,說,“然然,對不起。”

我挺直了脊梁,目視遠方。我覺得自己這樣的姿態非常熟悉,但是一時沒想起來。

許佑安又說,“回了家,跟我報聲平安。”

我想許佑安或許沒有看出來我一點也不想搭理他的意思,於是更加揚了揚頭,作不屑狀。

許佑安又在拖拉機旁邊流連了一會,時不時冒出一句,“路上小心”,或是“注意安全”一類的廢話。

我全程沒有垂下眼睛看他一眼。

最後估計許佑安自己也覺得沒趣了,終於肯讓開,跟於伯說,“那然然就麻煩您了。”

於伯露出他亮晶晶的牙齒一笑,臉上的皺褶全都擠在一起,突突突地發動他的拖拉機。

雖然早有心理防備,但我還是被發動機顛得有點扭曲,慌忙扶住兩邊的圍欄作為把手。被於伯載著駛離這個地方。

不得不說,我對於自己在這裏高調亮相和低調離場的反差感到格外不滿意。

由於我的座位是朝後的,當於伯將拖拉機開出去後,我一路看著許佑安站在原地,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塵土飛揚間模糊了他的眉目,可我仍舊能夠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越過了一切風沙,明亮得好像在宇宙之外。

明亮的許佑安就這樣一點一點的變小,小到隻剩下輪廓,小到變成視線最遠處的一個小黑點。

我連忙別過頭去,眼淚不爭氣地落下來,順著臉頰流到唇邊,口腔裏漸漸浸出酸澀的味道,我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可究竟為了什麼哭,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隻知道眼淚很快被撲麵的氣流風幹了。我想起剛剛自己麵對許佑安決絕的樣子像是初中語文課本上江姐麵對敵人正義凜然的一幅插畫。

於伯一路將我顛簸到了縣城。相比之下老鄭的出現就讓人感到愉快多了。他幹澀的嗓音和所謂的流行音樂似乎也沒那麼難耐了。

坐上老鄭的車以後,我垂死般地癱瘓在後座上。

老鄭屢屢從後視鏡裏窺探我,我知道他是想讓我陪他聊天,或是誇讚他車裏的流行音樂真好聽。

可是我很乏力,於是索性閉起眼睛裝死。裝著裝著,也就真睡死了過去。

直到老鄭特鑿實的一腳油門踩下去,我才保持著做白日美夢的姿勢,臉拍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如夢初醒。

威武的雙流國際機場躍然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