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一瞥,半世執著——白玉瑾
“懷瑾握瑜,這便是你們姐妹倆的名字,瑾兒,你是姐姐,不管什麼時候,也不管身處何地,都要記得護著妹妹。”自懂事起,父親與母親便常常在我耳邊提起這句話,年幼的我記得最深的也是這樣一句話。
我叫言若瑾,自小便是父母跟親人朋友眼中的乖乖女,曾經有一個追過我的男孩子說:“言若瑾,你的脾氣秉性雖然很好,可是卻帶著幾分失真,就像你不屬於這人間一樣。”
的確,相比於自小便是小惡魔的親生妹妹言若瑜,可以說,我乖得有些不真實,可是也正是因為這些不真實撐起了我過於耀眼的青春年少。
一直到兩世蹉跎之後,我才明白,原來藏起最真實的自己,才是前世今生,最悲哀可憐的事情。
可是我卻一直到心死那一天,才真正的明白這個道理。
到底,
還是晚了。
在我短暫而又虛假的前世裏,做的最瘋狂的一件事情莫過於,在26歲那年,決絕地反抗了家裏安排的婚事,愛上了前世裏最讓我砰然心動的男人。
一直到很多年以後,我才明白,原來虛假人生裏的砰然心動,到最後也不過變成了最傷人的諷刺。
“為什麼?”當看著那個我為之奮不顧身的男人與自己最好的閏蜜瘋狂的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心底的痛無法言說,我甚至連自我救贖的力氣都沒有了。
“嗬,你說呢?”那個對我來說,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男人,在聽到我的質問之後,卻是本能的將閏蜜摟在懷裏,之後才嘲諷一笑,淡淡反問。
“我要你說。”我拚命壓下自己想殺人的衝動,衝著床上還膩在一起的兩個人嘶吼著,可是這些嘶吼都緩解不了我內心不斷湧起的傷痛。
我曾經以為,這個我為之不顧一切的男人,便是我人生裏最美的陽光,溫暖安心的力量會一直一直陪著我。
可是,最後的最後,卻變成了這幅模樣,我不明白,為什麼,之前我連半分不對都沒察覺到呢?
“言若瑾,你看到過布偶娃娃嗎?”男人好看的眉眼,此時全都是嘲諷的意味,將閏蜜在懷裏緊了緊之後,才不屑地繼續說道:“言若瑾,你說你跟布偶娃娃有什麼區別呢?你這虛假的樣子,還不如你那個妖媚的妹妹來得真實,你連********都不懂,你還指望男人去喜歡你?”
“澤哥,是什麼人來了嗎?”那男人的話音剛落下,我便聽到從裏間浴室裏走出來的人輕聲反問,聲音是慣有的嬌媚,還有熟悉。
是的,熟悉!
這個聲音,我聽了20多年,又小心翼翼的守護了20多年,隻因為這些年,父母一直在耳邊叮嚀:“懷瑾握瑜,你要多多護著妹妹。”
那緩步走來,隻圍著一條浴巾的女人竟然是自己護著多年的妹妹,我一直以為,這些年妹妹最多也就是貪玩,或者說是叛逆,卻沒想到,她在一瞬間打破了我所有的希冀與憧憬。
“你家的布偶娃娃來了,要不要讓她親眼觀摩一場3|P,正好讓她學習學習男女間最起碼的交流。”那個曾經被我放在心尖尖上的男人,那個一句話便可以輕易改變我多年原則的男人,此時卻用著最不屑的語氣,深深的刺著我內心最深處的柔軟。
那一瞬,我便知道,這一生,任誰也無法再救贖我。
我,隻能自我埋葬。
“喲,這不是最乖巧的姐姐嗎?要不要一起啊?正好可以考驗一下澤哥的體力,不過你這個木頭樣子,也不知道澤哥提不提得起性、趣。嗬……”言若瑜說這話的時候,隨手點起一支煙,那帶著濃重煙草氣息的煙圈,肆無忌憚地噴在我的臉側。
煙霧繚繞間,我仿佛看到了地獄之門向我慢慢敞開,而我卻帶著幾分決絕地,邁開了自己的腳,就像不久之前,我曾經那樣決絕地選擇靠近這個我以為可以溫暖我的男人身邊。
恍惚間,我仿佛聽到了那男人的聲音:“如此無趣的女人,小瑜,你還是別鬧了,也難為你跟她做了這麼多年姐妹,到底是怎麼忍的?”
而那個被自己疼了多年的妹妹,尖銳的聲音帶著幾分陰鬱:“哼,就看不慣她那假腥腥的樣子,今天能看到她這樣落魄,心裏真是痛快。”
“小瑜,她到底還是你姐姐,快別這樣說,我怎麼看著瑾姐臉色不怎麼好呢,會不會是生病了?”從始自終都沒開口的好閏蜜卻是在這個時候開口,明明開口的話,都是在關心自己,可是那眼底湧起的惡毒光芒,又要我如何去相信她的關心是出自真心?
“你呀,就是太善良。”前世裏,留在眼前最後的影像就是那男人眉眼帶笑的輕輕點了一下閏蜜的鼻尖,再之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那一刻,我才算是徹底明白,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當我將自己變成了那樣一個虛假的模樣開始,我身邊的一切其實都是假的。
姐妹之間的情意是假的,朋友之間的情意也是假的,而男女之間的感情,我有嗎?
言若瑾,你從來都沒有過。那男人,從來就沒將你放在眼裏,放在心上。
你所有的,也不過都是一己癡念,一己執著。
言若瑾,你白活一世!
這樣疲憊的人生,我再也不想承受了,可是卻沒想到,我會再一次睜開眼睛,而身份自然也不再是從前那個虛假的言若瑾,而是寧國安國公府的嫡長女——白玉瑾。
守在這寧國都城腳邊的錦城安國公府,本應該是富足且光鮮的,而一國公府的嫡小姐,自然也應該是活得順風順水的,可是為什麼,這具小小的身體隻有13歲,在府裏的地位又不低,為什麼會突然就沒了呢?
慢慢的消化著原主留下來的記憶,我才知道,這安國公府的嫡小姐,其實遠遠沒有外表看起來的那樣光鮮。
因為在父親白鴻禮眼中,最為疼愛的永遠是自己的親哥哥,安國公府的嫡長子,也是父親白鴻禮唯一的兒子。
再其次是這府裏最小的女兒,也是排行第五的庶女白玉瑄,再然後才排到自己。
一個人的心就那樣大,這樣一個人一個人的順下來,自己又能得到多少寵愛呢?
而原主這一次之所以會意外身亡,則是因為自己因為受了涼感染了風寒,一時沒留意而加重了病情,可是白玉瑾的親生母親,安國公府的女主人,********都撲在自己唯一的兒子還有中饋上麵,哪還分得出精力來管自己?
至於那個本就不怎麼太疼自己的父親呢?據說是後院的玉姨娘過世沒多久,他感傷的厲害,根本就沒精力再來顧及其它人。
可憐頂著好出身的白玉瑾,最後卻落得如此悲涼的下場。
我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同情白玉瑾,還是應該感傷自己,因為曾經的自己或許還不如白玉瑾,至少她沒有像自己那樣,虛假的活了那麼多年。
原本我以為,既然天不亡我,給我這個穿越異世,代替白玉瑾再活下來的機會,那麼便恣意的活著,再不去做那布偶般的乖乖女。
可是這封建的朝代,到底比不了現代,想恣意也不能太隨了自己的心思。
而向來看重嫡庶,看重規矩的白玉瑾的母親,更是不允許我活得太自我。繞來繞去,我不過就是在曾經虛假的人生裏,多了幾分自由。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我的悲,還是喜?
有時候,我常常在心底問蒼天,到底是為什麼,前世今生都不肯放過我?讓我隨著自己的心活一次就這樣難嗎?
讓我無悲無喜的過完這一輩子,真的就這樣難嗎?
我甚至自欺欺人的想,若是那一日,我不走出自己的院子,是不是這一生便不會又活成了一個悲劇?
那一日,陽光正好,我穿越到這裏的時間並不長,想著來熟悉一下院子裏的環境也不錯,至少對於自家府裏的後宅,應該有著最起碼的熟悉。
可是繞著繞著,便繞到府裏靠側後方一處破敗的小院那裏,其實那一日,我若是不多邁那一腳,或許人生又會是不同的吧?
可是偏偏的,我邁開了那一腳。
隻是那一腳之後,我的人生,從此,萬劫不複!
那個小女孩子,年紀不大,正一臉怯懦的站在院子裏抬頭看著天空。彼時陽光正好,可是我的心卻是一瞬間,如墜深淵。
那明明隻是一個還沒長開的小女孩,那明明還是個小女孩的眉眼,可是卻讓我看到了莫名的熟悉,還有曾經的傷痛!
是不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有些人,哪怕是穿越前世今生,卻還是生生的,避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