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愛倫·坡家書(2)(2 / 2)

可是其他屋裏都擠得滿滿的,充滿活力的心髒正撲騰撲騰跳得起勁。狂歡方酣,不覺鍾聲當當,已入午夜。於是,正如上文所述,音樂頓時寂然,雙雙對對跳著華爾茲舞的也不再旋轉;一切照舊出現一種令人不安的休止。但是,這回時鍾要敲十二下,因此玩樂的人們陷入深思默想的時間更長了,腦子裏轉的念頭也更多了。也許,正因如此,最後一下鍾聲的餘者還未消失的時候,大家才有閑工夫察覺到來了一個從未引人注目過的蒙麵人。大家頓時竊竊私議,來客的消息就此一傳十,十傳百的傳開了,賓客間一片嘁嘁喳喳,紛紛表示不滿和驚訝,末了又表示恐懼、害怕和厭惡。

完全有理由可以這麼說一句:在我筆下描繪的這麼個無奇不有的大會裏,尋常一般人的出現是決不會引起軒然大波來的。說實在的,這個通宵化裝舞會未免放縱得過了頭。王爺盡管花樣層出不窮,但是大家議論著的這個人竟比王爺有過之無不及。就說那些極端放蕩不羈的人吧,他們的心裏也未嚐沒有動情的心弦。哪怕那些根本無動於衷的人,平素視生死大事為等閑,也難免有些事情不能等閑視之。看來全體賓客對這個陌生人的裝束和舉止都深表反感,因為它既沒有絲毫妙趣,也沒有半點禮儀可言。這個人身材瘦長,從頭到腳裹著壽衣。一張麵具做得和僵屍的臉容相差無幾,就算湊近細細打量也很難看出這是假的。不過在這裏瘋狂作樂的人,對這裏種種情形盡管心裏不滿,還是容忍得了。但是這個戲子太過分了,竟然扮成“紅死魔”。他的罩袍上濺滿了鮮血——寬闊的前額和五官都灑滿恐怖的猩紅點。

這個鬼怪動作緩慢而莊重,在跳華爾茲舞的賓客中走來走去,仿佛想繼續把這個角色扮演得更加淋漓盡致似的。隻見榮王爺兩眼乍一看到這個鬼怪如此放肆,便不由渾身痙攣,直打哆嗦,看來不是嚇著了就是心裏厭惡;但轉眼間就見他氣得前額漲紅。

他聲嘶力竭的喝問身邊的門客道,“哪個膽敢,哪個膽敢用這種該死的玩笑來侮辱我們啊?把他抓起來,剝開他的麵具——我們倒要瞧瞧,明兒一早綁到城頭上絞死的究竟是個什麼人?”

榮王爺說這番話時正站在東廂一間藍色的屋裏。聲音洪亮清澈,傳遍了七間屋子,因為王爺生來魯莽粗野,所以他一揮手,音樂當場寂然無聲。

王爺站在一間藍色的屋裏,身邊跟著一幫臉色蒼白的門客。開頭,他說話時,這幫門客就向當時已在就近的不速之客稍稍逼近。誰知這個不速之客反而已不慌不忙、步子莊重的逼近王爺身邊了。大夥兒看到來者如此狂妄,早已嚇壞了,哪兒還有什麼人膽敢伸出手去把他抓住啊?因此,這個不速之客竟然通行無阻的走到王爺麵前,相距咫尺。這時,那一幫子跳舞的人都情不自禁的紛紛從屋子中間退避到牆跟前,他就趁此腳不停步的朝前走,步子還是像先前那樣不同尋常,既穩重,又勻調,一步一步的走出藍色的一間屋子,走到紫紅色的一間,出了紫紅色的一間又走進橙黃色的一間,由此又走進白色的一間,再由此走進紫羅蘭色的一間,於是王爺才決定采取行動逮住他。可是,王爺剛才一時膽怯,這時竟惱羞成怒,氣得發瘋,匆匆忙忙一口氣衝過六間屋子,大家都嚇得要死,沒一個敢跟著他。他高舉一把出鞘的短劍,性急慌忙的逼近那步步後退的人,相距不過三四尺。這時那人已退到最後一間的盡頭,猛一轉身,麵對追上來的王爺。隻聽得一聲慘叫,那把短劍亮晃晃的落到烏黑的地毯上,霎時間榮王爺的屍體就撲倒在地毯上。那幫子玩樂的人見狀才鋌而走險,一哄而上,湧進黑色一間屋子裏,那個瘦長的身軀正一動不動,直挺挺站在烏檀木時鍾的暗處。他們便一下子抓住他。不防使猛勁一把抓住的竟隻是一襲壽衣和一個僵屍麵具,其中人影全無。這下個個都嚇得張口結舌,無法形容。

到此大家都公認“紅死魔”已經上門來了,他像宵小一樣溜進來。尋歡作樂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倒在血染滿地的舞廳裏,屍橫狼藉,個個都是一副絕望的姿態。烏檀木時鍾的生命也終於隨著放蕩生活的告終而結束了。香爐的火光也熄滅了。隻有黑暗、衰敗和“紅死”一統天下。

【賞析】

這篇小說是美國作家愛倫·坡的恐怖小說代表作,被評為是世界最優秀的恐怖小說之一。作者以絢麗的文筆描繪了文藝複興時代的富麗奢華和隱藏在這背後的死亡的恐懼,小說以死神的舞蹈來象征死亡的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