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晴朗的夜空,繁星點點,皓月當空,預示著明天又會是一個好天氣。可是夏夜的風為什麼這麼涼?吹得攸策渾身打了個激靈。
拖著沉重疲憊的步子回到家,懶懶地跟父母打了聲招呼,攸策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留下莫名其妙的父母在客廳裏麵麵相覷——這孩子今天怎麼了?這麼沒精神。
攸策把房門一關,沒有開燈,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的,讓星光月光都隔絕在外。
黑暗狹小的空間裏,攸策靠著床沿頹然地坐在地板上,垂著頭,額心抵著膝蓋,被生硬的骨頭咯得有些疼。
隱隱的疼痛感從額頭,向下傳遞,最後停留在胸口的左邊。是刺痛感還是絞痛感已經不用去在意,因為已經痛到分辨不出來了。
從口袋裏掏出錢包呆呆地看了很久,有一小塊地方的顏色瞬間被浸深,一圓的形狀向四周擴大著半徑。
那是裴攸策的眼淚滴在了上麵。
透明的淚水在黑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眼,但除了靜默的家具,沒有人看得到。同樣也沒有人可以體會淚水中的悲傷。
耳邊響起醫生無奈的話語,話語裏透著見慣了死亡的冷漠:
“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溺水時間太長,送到醫院來時已經沒有心跳了。”
按著心口,攸策分明感到脈搏有力的跳動,這是自己的心跳聲。
幽彌的心跳聲和自己的是一樣的嗎?
已經沒有機會去驗證了。
喝了很多水吧?所以心髒被淹死了。
明明那水很髒的,愛幹淨的幽彌怎麼喝下去的呢?
或許不該用“從小說裏走出來的”女孩子來形容你,那麼戲劇性。和你相處,連電影院都不用進了。
嗬嗬。
這笑好苦。
還有些澀。
摸著錢包,鼓鼓的,裏麵是自己一個暑假在遊樂場打工賺的錢,被幽彌有嫉妒又羨慕地說比她賺到的多。
明明那個時候還在船上跟他通話的,笑嘻嘻的。
“那你在員工區那兒等我吧,不會劃太久的。等我多消耗點體力才能大吃你一頓,你準備好放血吧。”
“你真狠……”
“那當然!我一定要把你的錢包吃到扁扁的。”
“我現在就開始心疼了,那可是我的血汗錢啊。”
“不管,心疼也沒用。就這樣,先掛了啊,拜拜。”
“恩,拜拜。”
為什麼說“拜拜”?不像平時那樣說“再見”?
攸策緊緊地篡著鼓鼓的錢包,頭埋在膝蓋裏,額前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隻有一屋子靜默的家具聽得見的喃喃。
“說好了要把我的錢包吃到扁扁的,為什麼說話不算話。其實隻要你高興,我一點也不會心疼的。”
攸策被冰冷的悲傷包圍著,在狹小的黑暗中顫抖著,一點點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