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佛珠撚起,細細端詳了一會,卻又猝然丟出,打在那香案上的畫像上,撲的一聲。
沈老夫人目光怨毒,凝著那畫像上含笑的長須男子。她眼中閃過悲苦絕望之色,“我又何曾過得好了!這負心的男子何曾對得起我!你們沈家的子孫有今日,都是自找罷了!”
她眼角泛紅,目眥欲裂,聲音嘶啞道。
“即便我要死了,我也要詛咒你們沈家,斷子絕孫!”
她說完這話,便猛地仰倒,口中吐出血沫來,不多久,便目光渙散,停止了呼吸。
氣氛壓抑而沉默,沈家的大夫來看過沈老夫人,搖搖頭,歎息著道:“還是準備後事吧,老夫人久病纏身,早已是個空殼子了。今日之事係沈老夫人氣急攻心,但也不過遲早而已。”
沈婉寧隨著秦氏,站在沈老夫人床前,那曾經在前世給沈家造了滅門之禍的老婦人,如今已經呼吸全無。
她默然地凝視著沈老夫人嘴角幹涸的血跡,她從前蒼老優雅而氣定神閑的麵龐上,掛著這點血沫子,便顯得格外不諧。
大夫人秦氏呆呆立著,眼中還是不由得落下淚來。
再如何說,她侍奉了沈老夫人二十年。
沈婉寧寬慰了秦氏幾句,便走出門外,魏焉還站在不遠處,見她出來便對她微微抬手,招了招。
沈婉寧走過去,少年便仔細看了她一眼,見她沒什麼異樣,便轉開臉去。
兩人默默許久。
那少年的聲音隨著晚風傳來。
“姑娘,你的秘密,真是太多了。”
他已經是北疆一族的小王子了,仍舊像她的家奴一般,聲音清朗地喚她姑娘,語調輕快,尾音上揚,帶著些淡淡的關切。
沈婉寧沒回答他,院子裏頭的葡萄藤影影綽綽地照在影壁上,就像沈老夫人的心思抑或她的一生。
須臾她淡淡一笑。
“像她一樣一輩子死守著這一個秘密的都活了這麼久,我秘密再多,應該也不會活不長啦。”
魏焉聽了這答語,也輕輕一笑,兩手枕在腦後,望著天上疏淡的幾顆星星。
“這倒也是。那你會治病嗎?”
少年的聲音攜了幾絲期許,幾絲緊張,幾絲拘謹,他麵子薄的緊,對她這樣提出要求來,幾乎覺得是他厚顏。
沈婉寧也望著星子,眨眨眼。她在林中冒險行巫,他必定得見。他既然不問她為什麼會巫,那她也沒必要騙他了。
“現在不會。等我會了,要是你們還找不到鏡翁,我就去北疆幫你治好你父親的腿。”
少年有些窘迫,唔了一聲。
“我先回去了。”
他走了幾步,才想起來什麼似的,轉頭來說道。
“老金說等他回來,過幾日便上淩霄觀。你和我們一起去嗎?”
少女神情平淡,目光和軟地微笑。
“不一定吧,等他回來,我和你們一起商量商量。”
魏焉點點頭,又有些不明自己這種說不上來的安心感是怎麼回事,有些惱火地摸了摸腦袋,告辭走了。
晚風涼涼拂過,沈婉寧仰著頭,似乎在那曠遠的星子間,捕捉到親人含笑的雙眸。
於是她也如釋重負般輕快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