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寧把請帖擱下,伸出手輕輕撫觸那帖子上燙金的花紋。
探花宴,如今大房敗落,且沈府二房形同虛設,請她這掛個虛名的五姑娘做什麼?
她想起趙大夫人那偽善笑顏,眉毛一皺。
去了必定沒有什麼好事,可不去的話,這老虔婆哪裏肯就此放了她。
這必定是宛城那樁事由引出來的了,卻沒想到真叫老金的話成了真。
沈婉寧嘴角一彎:“雪鵑,咱們府裏就我一個人去嗎?”
“還有六姑娘也收到帖子了。”
不請嫡出的四姑娘,請個庶女?
少女手指在沉香木的桌案上輕輕一敲。
“她一定會去的,既然這樣,咱們等她一道。”
方到晌午光景,沈六姑娘提著裙裾姍姍到來。
沈婉寧早都梳洗打扮好了,這會兒笑吟吟地看著這位庶出的六姑娘。
沈老夫人已逝,命運的輪盤已經借由她的插手而改變了方向。二房的日子已經徹底難過了起來,這位嬌弱不勝秋風的六姑娘,卻不知還能不能再嫁給江珩?
要是不能,她又會做什麼呢?
她的目光含著淺淺笑意,那被注視的沈六姑娘微福身道:“五姐姐。妹妹聽丫鬟說,姐姐也收到了探花宴的帖子,特來請姐姐一道去呢。”
她語氣平平,說的話也妥帖,就好像她仍然是滿京裏最尊貴最清高的庶女,所以理所當然一般。
“自然,姐姐等了妹妹許久,還以為妹妹不來了。”
兩人並肩往府外走去,身後跟著各自的貼身丫鬟。
不遠處,柳姨娘躲在樹後,怨毒地看著沈婉寧,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臉上浮出快意的笑來。
趙府門前人流如織,那些或諂媚或奉承的嘴臉,昔日她也在自家門前看過,沈婉寧不由得噙起笑來。
沈婉綺看了沈婉寧一眼,見她掀著馬車簾子正朝外頭瞧,正好此時外頭一陣喧囂,原是江大學士帶著長孫與長孫女到了。
沈婉寧淡淡地轉回頭,手也同時放下了簾子,正好看見六姑娘沈婉綺正巴巴地望著她掀起的簾子縫隙,想必是在看江珩了。
沈婉綺連忙收回視線,聽得那少女淡淡道:“下車罷。”
兩人下了車,才發現這趙府門前端的熱鬧非凡,長輩小輩各自相談甚歡。
江珩今日穿了一身天青的袍子,袖口處隱隱繡著暗金色的雲紋,一條玉色腰帶將他的身形襯托的更為挺拔,他正與同齡的公子正談笑著什麼,墨黑深邃的眉眼裏含了幾分波瀾不驚的從容。
已有許多少女偷眼朝他望去,麵若紅霞,目光含水,有那大膽些的更是上前與他打起了招呼:“江大公子好。”
他神色自若,進退有禮,一一對答,那些少女又興奮又失望地铩羽而歸。
一旁的王姓公子忍不住調笑道:“真不該和你站一塊兒,你這萬朵桃花不壓枝的家夥,把滿京城少女的心都擄走了……”
另一個搖著扇子的李公子也接口道:“可不是,咱們今日也算認真打扮了自個兒,也還抵不過江公子一分的玉樹臨風呀……不過,這京城少女的心,還得分一半給那位呢——”
他拍拍江珩的肩,朝一個方向努了努嘴,那裏站著的正是新晉探花郎,趙家大公子趙景行。
趙景行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將他本身帶著幾分輕佻的俊雅頓時壓下幾分,連帶著襯的他的相貌也多了幾分冷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