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麟德二年,唐高宗李治在位,與武皇後並稱“雙聖”。蒙舍詔烏蠻貴族奇嘉王蒙細奴邏以讓小世子哥舒如斯入國子學修學為名,作為與天朝交好的和戰人質送入長安長住。

是日,距哥舒小世子入大明宮晉見已半個月。

太子東宮的後花園。時值午後,天氣晴好,是秋日特有的天高氣爽,藍空深邃,通透如玉,澄瑩如海。九曲回廊中,一抹明黃色身影和一抹天青色身影相並而行。“殿下記憶力卓越,非常人可比。才半個月,便把前朝律史讀得如此通透,便是微臣,也自歎不如。”說話者著天青色儒生袍,文質彬彬,正是當朝官員的青年才俊之首,韋方質,年方三十便身居刑部侍郎和國子監祭酒兩重大職位。“先生不必謙虛,先生出身於令法世家,從小對律令刑法耳濡目染,本宮隻是自恃近期內多參閱了幾本律令,還有諸多未明之處,還望先生指點。”黃衣少年淡淡道,聲線清越,嗓音溫潤如三月春風。一襲明黃色錦衣,領口與袖口處用金絲銀線勾勒出如意龍紋,玉帶束腰,身姿雅彥修長卻略為清瘦。他便是當今聖上第五子,皇太子李弘。

兩人言談間,李弘的目光落在回廊對麵的小涼亭裏。小涼亭一如昨日般坐著一個昏昏欲睡的少年,一手托腮,一手無力地抓著筆不緊不慢地抄寫著。“每日都被罰抄百遍,已經連續十日,居然還是一聲也不吭,從不辯解開脫,卻也始終明知故犯,在課堂上睡覺。”李弘心想,看著對麵的小少年似乎頭又下垂了些許。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殿下?”韋方質正講述著死刑的各類名目,發現旁邊的李弘微微有些走神了。他順著李弘的目光看過去,見到小涼亭中,手中筆已停,頭已垂到桌子上去的小少年,不禁搖搖頭,露出一個極為無奈的笑容。

“小世子今日又被罰了?”韋方質問。

“是。因課上睡覺,韓夫子提問他什麼是春秋五義。他向來從不聽課,又不知是否會溫習功課,因此常常無所對答。夫子生氣,便罰他將今日所學抄寫一百遍。”

李弘道。

“又是課上睡覺?!”韋方質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自從小世子入國子學以來,其他夫子常常向他抱怨,這個大理來的貴族子弟頑劣不堪,總是在課上睡覺,不學無術。可每次他授課,小世子卻總是占著前排的位置,坐得端端正正,提問也總是對答如流,讓他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小世子似乎,白天總是很累的樣子。晚上休息得不好麼?”李弘忽得向自己的先生發問。

韋方質一愣。小世子來自大理蒙舍詔烏蠻貴族,韋方質與其酋長奇嘉王有幾分交情,所以小世子初來長安是他親為接待。後來小世子入國子學,本是要入住宮中,可在他府上住了幾天的小世子卻賴在他家裏了,說是長途跋涉而來水土不服,不願入宮。加上小世子對宮中規矩也是了解甚少,於是他便向武後請命讓小世子依舊住在他府上,從此小世子便跟著韋方質,上午入宮進國子學聽課,下午在東宮等韋方質陪太子伴讀完與他一同出宮回方府。至於回府後,為了接待小世子他特意空出了一個雅致的小別苑給他,除卻晚膳後對他噓寒問暖一番,其他的情況似乎未曾了解過,甚至他的功課遠遠落下了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