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卷八(十五則)(3 / 3)

劉夢得、李習之、皇甫持正、李漢,皆稱誦韓公之文,各極其勢。劉之語雲:“高山無窮,太華削成。人文無窮,夫子挺生。鸞鳳一鳴,蜩螗革音。手持文柄,高視寰海。權衡低昂,瞻我所在。三十餘年,聲名塞天。”習之雲:“建武以還,文卑質喪。氣萎體敗,剽剝不讓。撥去其華,得其本根。包劉越贏,並武同殷。《六經》之風,絕而複新。學者有歸,大變於文。”又雲:“公每以為自揚雄之後,作者不出,其所為文,未嚐效前人之言而固與之並,後進之士有誌於古文者,莫不視以為法。”皇甫雲:“先生之作,無圓無方,主是歸工,抉經之心,執聖之權,尚友作者,跂邪觝異,以扶孔子,存皇之極。茹古涵今,無有端涯。鯨鏗春麗,驚耀天下,栗密窈眇,章妥句適,精能之至,鬼入神出,姬氏以來,一人而已。”又雲:“屬文意語天出,業孔子、孟軻而侈其文,焯焯烈烈,為唐之意。”又雲:“如長江秋注,千裏一道,然施於灌激,或爽於用。”此論似為不知公者。漢之語雲:“詭然而蛟龍翔,蔚然而虎鳳躍,鏘然而韶鈞鳴,日光玉潔,周情孔思,千態萬貌,卒澤於道德仁義,炳如也。”是四人者,所以推高韓公,可謂盡矣。及東坡之碑一出,而後眾說盡廢。其略雲:“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是皆有以參天地之化,關盛衰之運。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曆唐貞觀開元而不能救,獨公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複歸於正。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豈非參天地而獨存者乎?”騎龍白雲之詩,蹈厲發越,直到《雅》、《頌》,所謂若捕龍蛇、搏虎豹者,大哉言乎!治生從宦

韓詩曰:“居閑食不足,從仕力難任。兩事皆害性,一生常苦心。”然治生從宦,自是兩塗,未嚐有兼得者。張釋之以貲為郎,十年不得調,曰:“久宦減兄仲之產,不遂。”欲免歸。司馬相如亦以貲為郎,因病免,家貧無以自業,至從故人於臨邛,及歸成都,家徒四壁立而已。真宗末年

真宗末年屬疾,每視朝不多語言,命令間或不能周審,前輩雜傳記多以為權臣矯製,而非也。錢文僖在翰林,有天禧四年《筆錄》,紀逐日瑣細家事,及一時奏對,並他所聞之語,今略載於此。寇萊公罷相之夕,錢公當製,上問:“與何官得?”錢奏雲:“王欽若近出,除太子太保。”上曰:“近上是甚?”雲:“太子太傅。”上曰:“與太子太傅。”又雲:“更與一優禮。”錢奏但請封國公而已。時樞密有五員,而中書隻參政李迪一人,後月餘,召學士楊大年,宣雲:“馮拯與吏書,李迪與吏侍。”更無他言。楊奏:“若隻轉官,合中書命詞,唯樞密使、平章事,卻學士院降製。”上雲:“與樞密使、平章事。”楊亦憂慮,而不複審,退而草製,以迪為吏部侍郎、集賢相,拯為樞密相。又四日,召知製誥晏殊,殊退,乃召錢。上問:“馮拯如何商量?”錢奏:“外論甚美,隻為密院卻有三員正使,三員副使,中書依舊一員,以此外人疑訝。”上雲:“如何安排?”錢奏:“若卻令拯入中書,即是彰昨來錯誤,但於曹利用、丁謂中選一人過中書,即並不妨事。”上曰:“誰得?”錢奏:“丁謂是文官,合入中書。”上雲:“入中書。”遂奏授同平章事。又奏兼玉清宮使,又奏兼昭文國史。又乞加曹利用平章事。上雲:“與平章事。”

按此際大除拜,本真宗啟其端,至於移改曲折,則其柄乃係詞臣,可以舞文容奸,不之覺也。寇公免相四十日,周懷政之事方作,溫公《紀聞》,蘇子由《龍川誌》、範蜀公《東齋記事》,皆誤以為因懷政而罷,非也。予嚐以錢《錄》示李燾,燾采取之,又誤以召晏公為寇罷之夕,亦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