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卷九(二十七則)(1 / 3)

霍光賞功

漢武帝外事四夷,出爵勸賞,凡將士有軍功,無問貴賤,未有不封侯者。及昭帝時,大鴻臚田廣明平益州夷,斬首捕虜三萬,但賜爵關內侯。蓋霍光為政,務與民休息,故不欲求邊功。益州之師,不得已耳,與唐宋璟抑郝靈佺斬默啜之意同。然數年之後,以範明友擊烏桓,傅介子刺樓蘭,皆即侯之,則為非是。蓋明友,光女婿也。尺棰取半

《莊子》載惠子之語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雖為寓言,然此理固具。蓋但取其半,正碎為微塵,餘半猶存,雖至於無窮可也。特所謂卵有毛、雞三足、犬可以為羊、馬有卵、火不熱、龜長於蛇、飛鳥之景未嚐動,如是之類,非詞說所能了也。漢文失材

漢文帝見李廣曰:“惜廣不逢時,令當高祖世,萬戶侯豈足道哉!”賈山上書言治亂之道,借秦為喻,其言忠正明白,不下賈誼,曾不得一官。史臣猶讚美文帝,以為山言多激切,終不加罰,所以廣諫爭之路。觀此二事,失材多矣。吳楚反時,李廣以都尉戰昌邑下,顯名,以梁王授廣將軍印,故賞不行。武帝時,五為將軍擊匈奴,無尺寸功,至不得其死。三朝不遇,命也夫!陳軫之說疏

戰國權謀之士,遊說從橫,皆趨一時之利,殊不顧義理曲直所在。張儀欺楚懷王,使之絕齊而獻商於之地。陳軫諫曰:“張儀必負王,商於不可得而齊、秦合,是北絕齊交,西生秦患。”其言可謂善矣。然至雲:“不若陰合而陽絕於齊,使人隨張儀,苟與吾地,絕齊未晚。”是軫不深計齊之可絕與否,但以得地為意耳。及秦負約,楚王欲攻之,軫又勸曰:“不如因賂之以一名都,與之並兵而攻齊,是我亡地於秦,取償於齊也。”此策尤乖謬不義。且秦加亡道於我,乃欲賂以地;齊本與國,楚無故而絕之!宜割地致幣,卑詞謝罪,複求其援,而反欲攻之,軫之說於是疏矣。乃知魯仲連、虞卿為豪傑之士,非軫輩所能企及也。顏率兒童之見

秦興師臨周而求九鼎,周君患之。顏率請借救於齊。乃詣齊王許以鼎。齊為發兵救周,而秦兵罷。齊將求鼎,周君又患之。顏率複詣齊曰:“願獻九鼎,不識何途之從而致之齊?”齊王將寄徑於梁、於楚,率皆以為不可,齊乃止。《戰國策》首載此事,蓋以為奇謀。予謂此特兒童之見爾!爭戰雖急,要當有信。今一紿齊可也,獨不計後日諸侯來伐,誰複肯救我乎?疑必無是事,好事者飾之爾,故《史記》、《通鑒》皆不取。皇甫湜正閏論

晉魏以來,正閏之說紛紛,前人論之多矣。蓋以宋繼晉,則至陳而無所終;由隋而推之,為周為魏,則上無所起。故司馬公於《通鑒》取南朝承晉訖於陳亡,然後係之隋開皇九年,姑藉其年以紀事,無所抑揚也。唯皇甫湜之論不然,曰:“晉之南遷,與平王避戎之事同。而元魏種實匈奴,自為中國之位號。謂之滅耶,晉實未改;謂之禪耶,已無所傳。而往之著書者有帝元,今之為錄者皆閏晉,失之遠矣。晉為宋,宋為齊,齊為梁,江陵之滅,則為周矣。陳氏自樹而奪,無容於言。故自唐推而上,唐受之隋,隋得之周,周取之梁,推梁而上以至於堯、舜,為得天下統。則陳僭於南,元閏於北,其不昭昭乎?”此說亦有理。然予複考之,滅梁江陵者,魏文帝也,時歲在甲戌。又三年丁醜,周乃代魏。不得雲江陵之滅,則為周也。簡師之賢

《皇甫持正集》有《送簡師序》,雲:“韓侍郎貶潮州,浮圖之士,歡快以抃,師獨憤起,訪餘求序,行資適潮,不顧蛇山鱷水萬裏之嶮毒,若將朝得進拜而夕死者。師雖佛其名,而儒其行;雖夷狄其衣服,而人其知。不猶愈於冠儒冠,服朝服,惑溺於經怪之說以斁彝倫邪?”予讀其文,想見簡師之賢,而惜其名無傳於後世,故表而出之。老人推恩

唐世赦宥,推恩於老人絕優。開元二十三年,耕籍田。侍老百歲以上,版授上州刺史;九十以上,中州刺史;八十以上,上州司馬。二十七年,赦。百歲以上,下州剌史,婦人郡君;九十以上,上州司馬,婦人縣君;八十以上,縣令,婦人鄉君。天寶七載,京城七十以上,本縣令;六十以上,縣丞;天下侍老除官與開元等。國朝之製,百歲者始得初品官封,比唐不侔矣。淳熙三年,以太上皇帝慶壽之故,推恩稍優,遂有增年詭籍以冒榮命者。使如唐日,將如何哉?唐三傑

漢高祖以蕭何、張良、韓信為人傑。此三人者,真足以當之也。唐明皇同日拜宋璟、張說、源乾曜三故相官,帝賦《三傑詩》,自寫以賜,其意蓋以比蕭、張等也。說與乾曜豈璟比哉!明皇可謂不知臣矣。忠義出天資

忠義守節之士,出於天資,非關居位貴賤、受恩深淺也。王莽移漢祚,劉歆以宗室之雋,導之為逆,孔光以宰相輔成其事。而龔勝以故大夫守誼以死;郭欽、蔣詡以刺史、郡守,栗融、禽慶、曹竟、蘇章以儒生,皆去官不仕;陳鹹之家,至不用王氏臘。蕭道成篡宋,褚淵、王儉,奕世達宦,身為帝甥、主婿,所以縱臾滅劉,唯恐不速;而死節者乃王蘊、卜伯興、黃回、任侯伯之輩耳。安祿山、朱泚變,陳希烈、張均、張垍、喬琳、李忠臣,皆以宰相世臣,為之丞弼;而甄濟、權皋、劉海賓、段秀實,或以幕府小吏,或以廢斥列卿,捐身立節,名震海內。人之賢不肖,相去何止天冠地屨乎!劉歆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