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前。

魔界向來是天界的宿敵。如今算來,兩界已經有三千餘年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注定是兩界再起糾葛之時。

因為,昊天大帝的女兒——鳳吉此時此刻正站在魔界的土地上。

她,一襲白衣,風姿綽約,儀態風雅,右手執劍,孤身而立。鳳眸靈動狡黠的打量著這塊父親從不提及的神秘之地。

比之金碧輝煌,仙樂飄飄的天界,陰冷潮濕的魔界,讓鳳吉覺得周身不自在的同時又生出無限好奇來。

一股陰風刮過,鳳吉勝雪白衣沙沙飄擺。風卷著衣前的銀焰絲絛獵獵向前,像是在無聲的指引著她勇往直前。

鳳吉豐潤的雙唇彎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既然來了,見識見識也無妨。

鳳吉步步深入,邊走邊打量著四周。這裏的天空灰蒙蒙的,周遭怪石嶙峋,地上滿是棱角分明的大塊碎石。饒是這樣惡劣的幻境,一叢叢徘徊花從石縫裏頑強的伸出暗綠的莖葉,盛開在道路兩旁,朵朵鮮嫩的紫紅花瓣隨著陣陣陰風肆意招展著,像是在迎接鳳吉這位難得的來客。

鳳吉越走,心中疑問越多,魔界之中又怎麼會如此安靜?安靜的她都能清晰的聽到腳踩在碎石上吱咯吱咯的聲音。

她不知道,今天是魔界這一千年來最為特別的一天。今天,魔界將迎來新生魔王。

魔界的王千餘年生出一個。出世的方式也千奇百怪,就拿上一任魔王來說,他是從蛇蛋裏孵出來的,當然,孵他出來並非易事,前前後後用了一千二百年之久。

每當新魔王誕生,也代表著上一代魔王完成了曆史使命,要將所有的魔力渡給新魔王。

所以,這一天,對魔界來說有生有死,有笑有淚。

魔界上上下下也都不敢打擾兩代魔王新老交替,都在魔界之外隱匿,等時辰一到才敢回來拜見新魔王。

否則,單憑她又怎能輕而易舉的闖入魔界?

鳳吉沿著徘徊花一路走來,好像走了很遠,卻又好像很近。正當她覺得精疲力竭時,再抬眼,麵前赫然一個偌大的山洞。鳳吉一喜,快步進了洞口。卻沒留意洞口上鬥大的“蓮蜃”二字。

進到洞裏,流水潺潺,空氣中水汽氤氳,滿是腐肉的腥臭。鳳吉抬手掩鼻,打量四周。

洞中沒有燭火燈光,卻不知從哪兒來的光源,把這裏照的比外邊還要亮些。

鳳吉腳下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碎石路,路上的石子經過歲月的打磨已然光滑細膩。兩旁池水中盛開著數之不盡的妖豔紅蓮伴隨著石路延展至深,望不到盡頭。

池中的紅蓮形態各異,每一朵仿佛都帶著自己獨特的相貌,鳳吉甚至覺得這些蓮花都是鮮活的人幻化而成的。它們有的歡愉,有的哀怨,有的痛苦,有的憂愁……

似乎每一朵紅蓮都有著屬於自己的一段故事。

鳳吉在天庭中見到的珍奇花草數不勝數,卻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蓮花,特別到她找不出任何準確的詞語可以形容它們獨有的詭異美態。

鳳吉歪著頭,一朵朵端量著。她隻看到紅蓮綻放的絕美之態,卻看不到搖曳盛放的紅蓮之下的真相。幽暗腥臭的池水掩蓋著一具具被泡的發脹的屍體,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長期被水浸泡,肌肉早就沒了形狀,像是一個個碩大的麵團兒。

千千萬萬的屍體累積堆疊,成為紅蓮取之不盡的養分來源。那恣意開放,千姿百態的紅蓮紮根在此之上,也難怪會開出那樣與別不同的花來。

鳳吉一路走走停停,暫時忘記了身體的疲累。就這樣不知不覺走到了路的盡頭,池水也在石路前交彙,矗立在正中央的一朵紅蓮格外與別不同。一池的紅蓮仿佛都是為他而生的陪襯,好似鶴立雞群的鳳凰,讓鳳吉的目光再難移開。

鳳吉屏住呼吸,深怕自己打擾了那朵含苞待放的紅蓮。

蓮花像是感應到鳳吉炙熱的目光,朱紅明豔的花瓣緩緩伸展。每綻開一點,鳳吉的心就隨之多一分喜悅。

每多一分喜悅,紅蓮的花瓣便多添一絲若隱若現的閃亮華彩。

鳳吉好比朝陽花的陽光,深深吸引著紅蓮朝向她慢慢盛放。

就在紅蓮綻開最後三瓣,展露他的蕊時,鳳吉被嚇的向後倒退幾步。紅蓮的蕊中並非蓮心,而是一對黑白分明眸光清澈的大眼睛,眼珠骨碌碌的來回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