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他說希望她能幸福,哪怕這幸福與他無關
夏川市醫院三樓。
手術室的紅燈發出刺目的光芒。
空氣中充滿了讓人窒息的味道。
傳來女人一陣低低的啜泣聲。
夏夫人望著對麵坐著的蘭雅婷,眼中滿是淒楚與無助。
“夏伯母您不要著急,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柏然他一定會沒事的,兩天前第一次手術的時候,醫生不是說他有好起來的可能嗎?”蘭雅婷耐心地安慰著眼前這個心力交瘁的母親。
“隻有50%的希望。那另外的50%呢?該怎麼辦?那是我兒子的命啊。”她的聲音愈發悲涼,眼裏的淚水不停地落下。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麼事,我想我也沒辦法再活下去了。”夏夫人的聲音淒然。
“沒關係的,一定會好起來的,都會好起來的。”蘭雅婷輕輕地抱住她,希望借此給予她一些微薄的力量,她感覺到,此時的夏夫人是那麼無助,在這一刻,她不再是一個女強人,她隻是一個為兒子的生命而擔憂的普通母親。
夜色凝重。
突然——
手術室刺目的紅燈“啪”的一聲熄滅了。
夏夫人止住了哭聲,木然地看著手術室緊閉的門。
片刻後,她終於回過神來,幾步就衝到了手術室的門口。
很快,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
戴著口罩的醫生從裏麵走了出來。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看上去憔悴極了。
夏夫人急忙走了上去:“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他還好吧?”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顫抖不已。
“夏夫人,你不要著急。”醫生急忙摘掉口罩,“手術還算順利,夏少爺他現在還處在昏迷狀態。至於他什麼時候能蘇醒過來,這個我們還不太好說……”醫生欲言又止。
“什麼?你說什麼?”夏夫人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你的意思是,柏然他可能永遠都不會醒來,他可能成為……植物人……你是這個意思嗎?”夏夫人的聲音顫抖。
“對不起,夫人,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對不起。”醫生為難地說,聲音聽上去抱歉極了,“也許他明天就會醒來……”
“也許他永遠都不會醒來是嗎?”夏夫人突然覺得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她覺得雙腿是那麼軟,好像就要跌倒。
“夫人,夫人您冷靜點,要保重自己的身體,才能照顧少爺啊。”管家陳伯急忙扶住她。
大片的絕望在女人的眼中升騰。
她到底應該怎麼辦!
老天啊!能否可憐一下她這個做母親的心……
誰能來救救她的兒子……誰能來幫幫她?
她神情木然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巨大的悲痛甚至讓她忘記了怎樣去哭泣……
她隻是頹然地坐在那裏,像是失去了生命的力量。
雙眸暗淡無光。
走廊上一片死寂。
隻聽到拚命壓抑的啜泣聲。
夏川市醫院二樓病房裏。
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梓莘躺在病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剛剛雷聲大作,一場大雨驟然而至。
而此時,雨聲已經變得小了許多。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落到樹葉上,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窗外一片靜謐。
梓莘轉了個身,睜大了眼看著窗外的世界。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的她,腦中翻來覆去浮現著的,竟然是那個有幾分詭異的夢。
夏柏然那最後的一抹微笑在她的腦海中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那笑容看上去是那麼幹淨而無邪。
可是為什麼讓人覺得心生難過呢?
是因為那笑容裏盛滿的都是悲傷嗎?梓莘輕輕地蹙著眉頭想著心事,一顆心難以平靜。
突然——
病房外傳來說話聲,像是有什麼人在爭吵。她下意識地聆聽,卻什麼都沒有聽清楚。
很快,走廊上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梓莘正納悶著,門突然被推開——
歐陽希出現在門口。
“梓莘,睡著了嗎?”他輕輕地問。
女生連忙閉上眼睛沒有回答,看上去像是睡熟的模樣。
她似乎聽到了如釋重負的歎息聲。而後門又被輕輕地關上了。
剛剛門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梓莘心中疑惑,可是她並沒有多想什麼。
轉了個身,她睜大了雙眼,默默地看著窗外的世界。
直到東方的天空又一次地泛起了魚肚白。
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歐陽希是在第二天的正午時分發現梓莘不見的。
他從病房外打了熱水回來,推開病房的門,剛剛還躺在病床上的梓莘,此刻卻已蹤跡全無。
“梓莘!”他輕輕地叫著她的名字,心裏有些微的慌亂。
或許,或許她隻是出去一小會兒而已,馬上就會回來的。
歐陽希命令自己一定要冷靜,他在心裏默默地安慰著自己。
牆上的時鍾滴滴答答地響著。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三個小時過去了……
梓莘依舊是蹤跡全無。
歐陽希的心情開始變得焦躁。
她到底是去哪裏了呢?她甚至連電話都沒有拿……
她就那樣穿著病號服跑了出去,不像是有任何的蓄謀。
她會不會是出了什麼狀況?
男生越想越覺得焦躁,他緊鎖眉頭,眼眸中全是擔憂的光芒。
終於,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慌亂與不安,猛地拉開病房的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此時,夜幕降臨了。
星星在夜空中不停地閃爍著。
明亮的北極星,像是在給想要歸家的人指明方向……
歐陽希一口氣跑到了街上。
風緩緩地吹過。
香樟樹的葉子發出沙沙聲。
他舉目四望,卻依舊見不到女生的影子。
“梓莘!”他在街道上大喊,不禁引來路人的側目。
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此時的他,心裏隻有一個信念——找到梓莘,盡快地找到梓莘。
夏柏然曾那樣囑托過他,讓他好好地守護著梓莘,他怎麼能辜負他的囑托,將她弄丟抑或讓她受傷呢!
他一定要盡快找到她!
風聲在耳邊肆虐著。
歐陽希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奔跑著。
少頃,他的腳步終於慢慢地停了下來!
他終於看到了梓莘的身影!巨大的驚喜充滿了他的整顆心。
他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飛奔過去。
“梓莘!”他興奮地大叫著她的名字,而後用手緊緊地抓住她的胳膊,“梓莘,你怎麼出去這麼久,你去哪兒了?”
“我哪兒都沒去,就好好地坐在這兒啊。”女生淡淡地回答道。
“坐在這兒?一個下午?你是病人,怎麼可以上大街上吹風。”歐陽希的目光中充滿了責備。
“我知道,可我的心裏煩悶極了,坐在這裏,心情就仿佛好了許多。”梓莘依舊是淡淡的語氣。
歐陽希抬起頭,他這才發現,對麵正是上次他帶梓莘來見夏柏然的咖啡館!
他的心一痛,當下了然。
他看著女生,心中愈加不忍。
這樣的兩個人,明明就是彼此牽掛與喜歡的,明明就是缺了對方都無法過活的,明明就是彼此深愛而視為唯一的,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如此彼此折磨著……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話。
隻有輕輕的風,在樹梢悄然地唱著歌……
日子就這樣日複一日地過去了。
在醫院住了兩個多月,梓莘的身體才徹底好轉。
可她的精神狀態依舊是那麼委靡不振,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一般,變得不愛笑也不愛說話了。
有空的時候,她隻是呆呆地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神情淡然。
沒有人知道,她的心在想念一個人。
那樣瘋狂的想念,快要將她吞沒了……
她果真的再也沒有見到他,對他最後的記憶似乎都停留在那天的咖啡館中……
他的力氣真的很大,狠狠地抓著她的手腕,似乎怕一鬆開手,她就會消失一般。
她現在才完全讀懂,他那時候對她是多麼不舍,他是多麼害怕失去她,而他的心裏,盛滿了悲傷……
她閉上眼睛,男生那悲涼的眸子便會浮現在腦海中……
她聽見他說,陳梓莘,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歡你……
她聽見他說,陳梓莘,你怎麼就不懂我的心思呢……
她聽見他說,梓莘,如果你肯原諒我,那麼立即讓我死去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