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魂1
八公山,山是青山,樹是綠樹,溪是清水。山呀樹呀映水裏,風兒吹浪兒起,一下活起來。畫家筆端山、樹、水皆僵。畫家知他隻是畫山形,缺山魂。山魂是什麼?畫家心、眼沒抓住,筆也抓不住。
春天,山人都出門,擁來親近山。山腳,山人荷鋤侍弄莊稼;山間,山人涉足洗滌衣服;山上,山人種植樹木。這是位老者,額頭飽經風霜出一浪浪皺紋,卻還腰佝背駝,精神抖擻來理樹、種樹。種樹,先挖坑,坑挖妥,底層墊一層暄土,置進樹苗,埋半坑土,提提樹苗,下腳挨排排踩,後澆水,不多不少濕潤土,上麵再覆蓋嚴實。
畫家問,底層墊暄土幹什麼?
樹根紮得易。老者答。
埋一半土提苗幹什麼?
樹根紮得勻。
腳踩幹什麼?
樹根紮得多。
畫家說,我也種一棵。畫家挖坑,墊土、埋土、提苗、踩土、澆水。待畫家忙完,老者說這地場不該栽柳樹。畫家說你上一棵栽的不也是柳樹?老者說什麼地場選什麼樹,什麼樹栽什麼地場,都是有講究的。柳樹好水,得栽溪邊。這裏遠離水,土幹宜栽鬆樹。畫家放眼量,前後栽下的兩棵柳樹距兩米,因山坡陡,土性濕、幹差別著天地。畫家說老者,你怎麼不早說呢?老者說,這世界上有些事能重複,有些事不能重複,得靠自己一雙眼,一顆心。老者種完樹,理樹,一把刀,一架梯,爬上爬下,砍下旁逸斜出的枝枝杈杈。畫家邊瞧邊瞅,手癢欲試,接過刀,爬上梯,“哢嚓”斷一枝,“哢嚓”斷一枝。老者高聲斷喝:停!畫家住下刀,人下梯。老者說,頭一枝,砍狠了,趕明得留樹疤;第二枝砍輕了,趕明得留樹疔。樹有疔有疤再長也是缺陷。
畫家瞧瞧老者心疼樣,不敢再砍。畫家知這理樹的輕輕重重也是不可言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