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裏,每個人都是孤鴻,誰見幽人獨來往?
(2)
剃頭匠姓孫,在這樣一個燈紅酒綠的年代裏,依然堅守著一種傳統,美容店,美發屋,琳琅滿目,剃頭匠的生意門可羅雀。
女人就坐在身旁,他每完成一件傑作,她便興奮地鼓掌。她有病,他無時無刻地要照料她,就是在理發的間隙時,她也會跑來跑去,害怕跑丟了,他心疼,顧不了許多了,任憑你隻是一個半成品,他也要瘋狂地追趕,直至成功後。你需要呆傻地坐在板凳上,接受時間的煎熬,偶爾你會抱怨,而他總會回過頭,信誓旦旦地說道:“甭急,急了不好。”
不是他的手藝感天動地,而是他的愛。
這個女人,並不是他的結發之妻,是她的嫂子,他一生未娶,哥哥三年前去世,托了他的手照顧嫂子的殘軀。
二話不說,點頭稱是,接過了衣缽,三年時光,荏苒而過,不離不棄,哪怕你有萬千誘惑,在他的眼裏,也不過是過眼煙雲。
本來打算娶一房媳婦的,但世上沒有哪家女人,願意接受這樣的現實,我這朵花,豈可能與另外一個女子同擠一個花盆?
索性,斷了念頭,每日裏與瘋癲為伍,習慣了也是一種溫暖,陽光普照,沒有掙紮與苛求,掙的錢全買了藥,隻有一顆慈悲的心。
照片是他贈送我的,他知道我在收集家鄉的名人,他說自己隻是個人名。
照片安然,眾生相,苦相,沒有笑容,笑容是每個人的權利,但他卻以這樣一記苦相,讓我銘心刻骨。
見不到了,再回老家,他已經仙逝,在出喪的那一刻,嫂子竟然醒了過來,明白了事理。不可思議的事情,但終究還是發生了,如果你不清醒,誰來照顧你的殘生?
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每天執著地坐在陽光下麵,繼承了他的衣缽,給人剃頭,不要錢,好心人路過,零花錢扔了遍地,她的水平的確有限。但偶爾會有幾個調皮的年輕人坐在她的身邊,所有的調皮煙消雲散了,這兒,愛代表一切,靜才是主題。
(3)
老人無名氏,守著一座修長的小橋,守了十年,他之所以守,全是為了生命。
附近有一所中學,十年前,有一個伶俐的女中學生,從這座小橋上縱身一躍後,他便上了心,從此後,退休的他將守候當成了主業,任何男生女生,甭想從他的眼眸裏輕生,他自豪地告訴大家:他挽救了十個孩子的生命。
本應該享受天倫,順應天意,但他選擇了守,他如春天裏盛開的一樹櫻花,沒有人知道他這樣做的終極意義,有些人甚至認為他抱殘守缺,老了想出名謀利。他一笑置之,當時當景,路旁的櫻花爛漫,橋下流水潺潺。
男孩子是他唯一的敗筆,三年前,他老態龍鍾,感冒的他頭暈眼花,晚了一步,到時,看到一個風中的少年,熒熒的目光如閃電,縱身一跳,他也跟著跳了下去,身後,她的老伴也跟隨而至。
少年沉入了水底,他年邁體衰,沒有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撈上來時,少年早已經沒了呼吸,他號啕大哭,大病一場。
他的老伴,代替了他,每天在橋上守候,守了半年,他病好了,重操舊業。
活著就是一種責任,每個人的一生都不是無限的,哪怕你的前半生衰草連天,你的後半生照樣可以花團錦簇。
他赤著腳,手中撚著一根煙,悠長的身軀,照耀著歲月山河,星如其人,月如其人。
歲月是什麼,長的是磨難,短的是人生,無論歲月給他們什麼,傷痛、離別、辱罵甚至是體無完膚,他們終究隻是以己度人,繁華落盡,不染塵埃,對夕陽,對世事,對路人,對煙雨人生。
溫暖地活著,已經是福了。
018餘愛繞梁
公交站牌前,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拎著一個大袋子,裏麵是剛剛搶購的雞蛋。雞蛋價格飛漲,柴米油鹽、一絲一毫都需要精打細算。
人多手雜,不知是誰的手,碰到了雞蛋,落在地上,碎了一地,蛋清蛋黃,淌了出來。公交車盤旋而去,老婦人滿臉落寞,嘴裏嘟囔著,想想一周的生活費,禁不住罵了出來。
站牌旁邊是一個小攤,賣雞蛋餅的,一個小姑娘,正在幫助母親攤餅,聞訊趕了過來,手中端著一個碗,顧不了許多了,搶救雞蛋要緊,婦人道:“雞蛋都碎了,算了。”小姑娘不依不饒,小心翼翼地將每個破碎的雞蛋捧了起來,將蛋清蛋黃倒進碗裏。
這樣的煙火人家,才知道日子的金貴,成全她吧,婦人歎了口氣,坐在站牌旁邊出神,她在等下一班公交車。
周圍全是冷漠的人群,一男一女正處於戀愛期,漠視地摟在一起,在他們的世界裏,全是禁不起推敲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