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一九九二年九月。
開學第一天,東中高一二班的教室。
學校的升旗儀式要求所有的同學都穿校服,否則,就不能去操場參加升旗。林小唐沒有穿校服,所以隻能留在教室裏。
她不是不想穿,隻是定做一身校服要一百二十塊錢。這一百二十塊錢,對於林小唐來說,很奢侈。她比誰都清楚,她那刻薄吝嗇的姨父絕不會拿這筆錢出來給她。所以,她沒有跟小姨商量便直接向學校說明了自己的困境。她給小姨帶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能再給她添加更多。
小姨是林小唐唯一的親人也是她的恩人。
那一年的唐山大地震,林小唐的父母都沒能幸免,隻有剛出生不久的她因為被小姨抱出來保住了一條小命。這對於林小唐來說,是不幸中的萬幸,而對於小姨來說,就是大大的不幸了。
在那一次的災難中,小姨失去了所有的親人,而當時才隻有二十歲的她,還要照顧一個未滿周歲的嬰兒,這境遇又何止是苦不堪言能夠形容的!
為了生存,年青貌美的小姨嫁給了一個大他十三歲,相貌醜陋,脾氣粗暴,嗜賭如命的男人。這個男人就是林小唐的姨父——胡永發,一個兩句話不順就對他的女人拳腳相加的粗敝不堪的男人。
對於這個男人,林小唐一向很謹慎。她從三四歲就懂得看他的臉色,就會極有眼立見兒的做著力所能及的家務。她乞求得不多,隻是希望這個男人不要動輒就對她和小姨拳腳相加,然而事實是,她再怎麼乖巧也改變不了她和小姨的困境。
這讓林小唐更加痛苦,她一直堅信以小姨的才貌性情之所以會嫁給胡永發,都是因為帶著她的緣故。所以她把小姨所遭受的所有苦累和打罵都歸咎在她的身上,發誓要用自己的能力把小姨救出這個火坑!
上大學是林小唐所能想到的唯一出路,所以她渴望上大學的心情比別的孩子都要迫切許多,付出的努力也要多了許多。她的成績一直優異,以至於初中畢業就直接被保送了市重點高中。但是她沒有去,隻因為那個學校每個學期的學費要貴出幾百塊。為了繼續念書,她隻能選擇這家學費較低,教學質量也同樣不高的學校。因為這已經是胡永發的底線!
此刻,沒有校服可穿的林小唐,正聚精會神地坐在教室裏看書。不去參加升旗儀式對她來說其實是件好事,對於她來說,多一秒的溫書時間,就多一分考取重點大學的希望,也就多了一分獲取美好生活的機會!
然而這個早晨注定不是她耕耘希望的好時機,她的溫習計劃,被一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粗魯地打斷了。
那是一個身材小巧的女孩子,她靈巧地貼門而入,迅速的躲到門後的角落。這一連串動作輕巧迅疾,林小唐抬頭的功夫,她已經貼著門後的牆壁站得筆直。
林小唐對這個女孩子的舉動覺得很奇怪,但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另一個穿著灰色襯衫的又矮又瘦的男老師便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林小唐認得他,是教導處的董主任,私下裏同學們都叫他董閻王。
董閻王的出現立刻讓林小唐明白了那女孩的奇怪舉止是何原由,更同時明白了董閻王來這到這裏來的目的!
幸好董閻王隻推開了門卻沒有進來,他隻是站在門口向教室裏掃了一眼,便把那尖銳的目光定格在林小唐的臉上:“你就是林小唐?”
林小唐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