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北,又被稱作大風荒地,流放荒原。然而從無論哪個名稱都帶個荒字來看,就能得知這並不是什麼好地方。
世人大多稱荒僻之地為窮山惡水,但那好歹也有山有水,但這荒北,卻是要山也沒,要水也沒,隻有一年到頭吹不盡的惡風,千萬裏的戈壁荒野,著實是個鳥不生蛋的惡地。
這一日,荒北外原。
常年不停息的惡風飛沙走石,天地間也被吹得昏暗渾濁,一隻體型頗大的喙風鳥頂著疾風在一處丘陵上方盤旋著,這鳥雖合風而生,能馭風疾行,但也和荒北外原的大多獸類一樣,通常因為實力太弱,而不被認作妖獸。
隻見這隻喙風鳥在風沙中遊刃有餘,不被狂風左右,這時經過了一陣子的盤旋,終於尖鳴一聲飛馳急落,撲向這丘陵暗麵的一處空地之上。
但是那處並沒有什麼獵物,眼看這飛撲而下裹著風力的利爪就要擊入黃土,那黃土之中卻倏然映出一彎流光,穩穩地將這喙風鳥一刀兩斷,灑下好大一片鮮血,更神奇的是並看不出這塊土地有什麼異常。
稍後,隻見黃土崩散開來,一張沾滿塵土和些許血跡的布單被掀開,裏麵赫然躺著一個少年。這少年坐了起來,漫不經心地掃了掃臉上的浮塵,一臉鬱悶地嘟囔道:“也不叫人睡個好覺,這年頭鳥兒都成精了,隱在土中,用了龜息法還能發現?”這少年竟然將自己裹了層布單,埋在黃土中沉睡,真是匪夷所思,而在荒北,這卻是常用的手段。
說完看了看布單上的刀痕,少年一臉的不快,自己刀法才進意境,這刀意還是十分稚嫩,並不能精準的凝意而傷。這該死的大鳥,連累的布單也損傷了,這些十分平常的物件,在荒北卻十分難得,被放逐之地,資源太過匱乏。
這喙風鳥能發現他,固然是因為做了噩夢,亂了氣息,龜息之法失效。但是,往年自己不會龜息法,截了個空心的草莖含在嘴裏,伏於黃土,在野外狩妖時也能睡個安穩。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應該都是傳說降世的征兆。少年心裏思量著。
他仔細地疊好布單,係在腰後,再把那睡覺時也緊握的荒刀,用一根手腕粗的草繩小心纏好刀身,綁在了背後。
荒北之人刀無鞘,一言不合便殺人。這是中原小兒也知道的說法,所以天下四極,對荒北之人,也稱之為荒蠻子。
少年對這說法卻不以為意,他生於這荒北,無父無母,跟著個寨子裏叫做橫老刀的老頭過活,還沒刀高的年紀便拎著利刃宰殺鳥獸,根本不曾見過什麼刀鞘,更不知道要那刀鞘做甚,在荒北,刀是閑不住的。
少年名叫楚天落,乍一聽肯定覺得名字十分講究,但實際來由卻讓人啼笑皆非,那橫老刀在寨子外麵撿到半死不活的他,那時也就三四歲。等用些在荒北十分珍貴的藥草救醒了他,人卻是渾渾噩噩,不會言語,不知前事,隻有頸上帶了個的石墜,刻了個楚字。
橫老刀和他幾個弟兄一合計,這鳥不生蛋的地方突兀出現個小崽子,莫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幾個人取了這番話的意思,美其名曰天落。
這些年大夥也時不時拿這事打趣他:“那時候,老頭子還以為天上掉下來的是個小傻子。”
楚天落剛收拾好,就看見趕來了一大片嗅到血腥而瘋狂的凶獸,趕忙疾行躲避,離開此地。
他從寨子裏出來七八天了,沿著拓跋給的標記一路跟了過來,這一路走的是荒北的最外圍,時而也深入些,路過了三四個荒寨,出示寨令打聽了消息。而現在結合一路上自己的遭遇,他心裏越來越肯定,荒北古老的傳說真的要出現了。
遠遠地望見風沙中一抹筆直的影子,他鬆了口氣道:“終於找到了。”
於是他便頂著風沙往那處趕去,這一路狂風沙卻吹不散他那不短不長的馬尾,奧妙就在他綁馬尾的那根絲繩,這絲繩便是現在他麵前這音線樹的枝條所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