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山茶花的傳奇(2 / 2)

在COCO逝去三十多年後的今天,我用一種欽佩的目光,麵對這個傳奇的名字,在文字上盡情地馳騁並瞻仰。

天地間的女子,每個人的最初,大多都會是她吧,那個倔強的、鮮明的、有棱有角有夢想的COCO,不懼艱險,勇往直前——用她的話說:“唯一一座不滅的活火山。”可是,隨著歲月的流逝,在世俗的磋磨和影響中,許多座活火山,漸漸地平靜下來,那曾經騰躍天際的熱煙和光焰,最終湮滅殆盡,變成一堆冷冰冰的山石。

至今還記得一位少女時代的同伴,從小就顯示出非凡的天賦,能寫非常美的詩歌,大大超越了她十多歲的年齡。高中時,每天清晨去上自習,我都會看到她在霧氣朦朧的河岸上,一邊向著學校的方向跳躍著前進,一邊百靈鳥般地大聲吟誦自己寫的詩歌。美好的文字、聲音,穿過霧氣而來,使得那時看過童話書的我,一直在想,如果世界上當真有童話中的精靈存在,那麼她一定就是。可惜她的學習成績並不好,加上特立獨行,常常在課堂上溜出去,坐在河岸邊專心寫詩,所以受到老師和家長雙重的責罵。終於有一天,她的父親撕毀了她所有的詩集——在打印機少見的年代,那是她親手抄錄,並且用線細心訂起來的,有手指厚的一個手抄本。

後來,這個女孩果然沉默了,她再也沒有寫過詩、讀過詩。高考她的成績不理想,大家各奔東西,就失去了聯係。等到去年無意中見到她時,才知道她早結婚生子,現在縣城一個農貿市場,做點水果生意。

問她:“幸福嗎?”沒想到的是,她滿麵笑容,由衷地說:“當然幸福呀!”可是,那些曾經美麗的詩歌呢?那對飛翔的翅膀呢?那些特立獨行的思想呢?都丟失在哪裏?

我想起COCO,她那些誇張大膽的做法,那樣高傲獨特的行徑——這世界上能有幾個人,敢在上流社會珠光寶氣的貴婦中,大膽地佩戴假的珍珠項鏈出席宴會?敢丟掉那些已被社會認可其實巨大又醜陋的帽子?敢勇於穿起喪服的顏色並將其視同是時尚?敢堅持自己的人生放棄愛情甚至是婚姻?敢在承受人生眾多打擊後仍然對時尚、對美萌生出蓬勃的生機?

我們大多數人,都不是COCO,我們太沒有勇氣。我們曾經是活火山,後來是死火山。唯有她,一直蘊含熱烈的能量。她對時尚、對世界的叛逆和反抗,終生未熄。甚至隻到她七十多歲時,還會親自主持公司的事務。

COCO的人生態度,還體現在她特別鍾愛的香水上。她曾經說過:“香水就是象一記響亮的耳光,讓人馬上記住它的氣息。”瞧,她根本不屑於謹小慎微,她要的就是熱烈和獨特。她還說:“不用香水的女人,是沒有前途的女人。”一個多麼柔情萬千,卻又有著強大內心的女子。在世事的磋磨中,我想,大多數人,比如我的那位同伴,比如我,還是願意選擇做一個從來不愛用香水的、也注定了是個謹小慎微沒有前途的女人;我們願意選擇平淡、庸俗、柔和並且主動地融彙其中。因為我們怕受傷害,願意在眾所認同的規則下妥協而求全。我們恨不得這世界上人人都認可我們,並且不需要冒任何風險——沒有什麼跟選擇站在一大堆人中,更安全的了。

所以我們選擇了做大多數人中的、那安全的、然則也是可有可無的一個。

是湮滅個性一生沒有喜悲地活著,還是曆經起落最後名垂青史?上帝的選擇題,給了我們這些凡人不同的生命方式。說不出,哪種生命方式更好。可是,我還是願意收斂我的心神,做一個凡人。隻是,偶爾進入香奈兒的世界,從COCO絢麗的光芒中,看到自己曾經勇敢的影子、怯懦的印記、和壓抑淡化得微乎其微的那一丁點兒夢想。

1934年,時尚女王香奈兒夫人,帶著心愛的漆器屏風和女仆,搬進巴黎麗茲酒店的套房。到她生命完結的37年裏,她一直居住在麗茲酒店,沒有自己真正意義的房產——或許應該稱之為“家”。

我常常會想,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在麵對巴黎旺多姆廣場的那間灑滿陽光的套房裏,當房間裏那些每日一換的山茶花仍散發出芬芳迷人的新鮮香氣時,這位時尚女王,站在世界的潮流高處,看著她一手締造的時尚王國,會想到了什麼?很多女人擁有的東西,比如家庭、婚姻、孩子……她從來不曾得到過。但她得到的東西,很多女人從不曾擁有過。

而她鍾愛一生的山茶花,是否正是她一生的寫照?絢麗、短暫、充滿神秘。她說:“流行稍縱即逝,唯有風格永存。”

法國前文化部長說:“這個世紀,將有三個名字永存。他們是:戴高樂、畢加索和香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