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陰雲密布,正在醞釀著一場巨大的暴風雨。
芸娘的心情正如這天氣般沉重,她緊捂著懷中為酒樓洗了一整天的碗才換來的幾個熱乎的肉包子,盡管她自己此刻也是餓得不行,走起路來都覺得腳下虛浮無力。可是隻要想到女兒還在等著自己,她就一刻也不敢耽擱,急匆匆的趕著路。
一座破舊不堪的小院子裏,隻有兩間小小的房間,其中一個房間裏的床上睡著一個臉色蠟黃的小女孩,不知道她是昏迷了還是隻是睡著了,一動不動的躺著。
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裝載著重物的巨型卡車碾壓過一般,景繡吃力的睜開雙眼,短暫的朦朧過後視線清晰起來,轉動著水亮的眼眸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古色古香的房間裏隻有一張缺了角的的桌子和兩張凳子,外加她身下睡著的這張硌人的小木床,除此之外再無一物。
這裏是……她揉著暈漲的腦袋,努力思索昏迷前發生的事情。她記得她出了車禍,隱約間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那麼她現在應該在醫院啊,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思索無果,她掀開被子試圖下床找個人問問情況,可當看到被子下麵的雙腿時整個人頓時被一種驚懼感籠罩住,她的腿……竟然看著就像一個幾歲孩子的雙腿般,短暫的怔愣過後迅速低頭打量自己的雙手以及身體,她赫然發現她的身體儼然就是一個幾歲孩子才會有的身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繡兒,看娘給你帶什麼回來了!”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景繡心內一喜,抬頭看向說話的女人,或許她能告訴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芸娘高興的走進屋,關上門擋住外麵吹進來的風。然後像是獻寶似的掏出懷中還熱乎著的包子,走到床邊遞到景繡麵前。
景繡看著她手中冒著熱氣的幾個包子,咽了咽口水,不過並沒伸手去接。仰頭看著麵前的女人的臉,她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她,可是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這個女人對自己發自內心的善意。拉開自己與她的距離,“你……認識我?”
出口的聲音異常的稚嫩,還帶著幾分沙啞。
原本滿臉喜色的芸娘表情一怔,看著她,過了半天才不敢置信的開口道:“你……不認識娘了嗎?”
“娘?”景繡下意識的疑惑出聲,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她有著異常精致甜美的容貌,雖然臉色發黃還帶著一絲病容,身上的穿著也隻是普通的粗布衣裳,但絲毫也掩蓋不了她身上那種楚楚可憐的氣質。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竟然自稱是她的娘?
芸娘充滿期待地看著景繡,小心翼翼地開口:“是啊,我是娘親啊,繡兒不認識娘親了嗎?”
景繡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仔細地將自己醒來看到的一切過了一遍,一個大膽又讓人難以置信的猜測冒進腦海裏。
她……穿越了?
“你是我娘,我是你的女兒?”景繡望著女人的眼睛嚴肅的緩慢而又清晰的重複道。
芸娘的心忽上忽下,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手上的包子也落了地,她握住女兒瘦弱的肩膀,望著她的眼睛,堅定緩慢的說道:“是,我是你娘,你是我的女兒!”
她是她唯一的女兒,也是她苦苦掙紮活著的唯一理由,她可以去死,但是她的女兒不可以,再苦再難,哪怕去要飯她也要讓她的女兒活下去!
景繡的心咯噔一下,她穿越了!那麼,她是死了嗎,所以才會穿越到這裏?那這具身體的主人,眼前這個女人的女兒呢,也死了嗎?
很快景繡接受了這個不可思議的的事實,反正她在現代也隻是個孤兒,無牽無掛的,穿越就穿越了吧,對她來說在哪兒生活都是一樣的。那麼辛苦的才從醫科大畢業,原以為一畢業她的日子就可以好起來,可是隻有本科學曆的她找工作屢屢碰壁,畢業半年了還是一直靠當臨時工謀生。原本以為她的人生已經夠慘了,所以她還算樂觀,因為以她的情況再壞也壞不到哪去了,過一天是一天吧!誰知,竟然莫名其妙被車撞了,命都給丟了……
搖頭苦笑,想想她那短暫的一聲真是夠悲催的,“唉……”所以老天這是憐惜她,讓她換一個時代重新來過嗎?
“繡兒?”芸娘一直緊張的注視著她臉上的表情,她竟然在年僅五歲的女兒臉上看到了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成熟、無奈、自嘲、諷刺……那麼多複雜的神色竟然出現在一個孩子的臉上。心裏一陣疼痛,是她,是她沒有照顧好女兒,害的她小小年紀就有如此重的心思。
景繡從她的臉上看到了自責,拉過她那雙略顯粗糙的手,深呼吸一口氣才將那聲“娘親”叫出口,安慰道:“娘,我很好,就是好像忽然有很多事情記不清了,娘親以後都說給繡兒聽好不好?”
芸娘心疼的握住她的小手,眼淚像斷線的珍珠直往下掉,泣不成聲道:“好,忘了就忘了,以後娘親講給繡兒聽……”忘了也好,那些不好的記憶通通忘了才好。
幾個肉包子芸娘隻吃了一個,其餘的都進了景繡的肚子。景繡摸著圓滾滾的肚皮,看來這具身體真的是餓慘了,或許,這個跟她同名的小女孩就是被餓死的吧,所以她才有機會進入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