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灰塵從梁上簌簌的掉落,一片殘破不堪的舊瓦也毫無預兆地從房頂上掉下來,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我聽見小玉嚇得“啊——”地叫了一聲,回過頭去,正好看見她倏地從椅子上跳起,由於動作太大,椅子被她碰倒在地。
她微微喘著氣,拍著胸口,看著屋頂上的幾個大洞,皺起秀眉說道:“這房子也太破了,連陽光都遮不住,這該死的太陽要把我的皮都曬掉了!”
說著她又往牆角的地方挪了挪,“大白天的隻能呆在角落裏,伸個腿都不方便,藍姐姐你說是不是?”
我並不姓藍,隻是穿了件藍衣,小玉便這麼叫我。
聽到她問我,我抬頭,看到她灰頭土臉的模樣,不禁莞爾,卻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一旁的媚兒也開了口:“可不是嘛!這地方又髒又破的,怎麼可以住呢?”
然後是她們倆在一起抱怨,比如說這桌子上的灰有多厚,這裏的牆上有多少個洞……
雖是這麼嫌棄著,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因為,我們已經無處可去了。
我沒有參與她們的討論,隻是又緩緩回過頭去看那院子裏幾乎有半人高的雜草。
我是一抹孤魂。
人們都說那些在人世徘徊,遲遲不肯輪回的魂魄都有著極深的執念,每在人世多呆一天,便會耗去一點記憶,直至忘記了全部,執念也隨之消散,才可以輪回。
我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世間遊蕩了多少年,或許是幾年,十幾年,又或者是幾十年,幾百年,可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也許是執念太深耗得太久,久到我連自己的姓名都忘記了,也未投胎轉世,當然我也忘記了我為什麼還要執意留在這個世上。
和我同住在這間荒廢的屋子裏的兩個姐妹當然也是鬼,白天我們是不能出去的,對於鬼來說,強烈的陽光幾乎可以將我們曬得灰飛煙滅,所以我們永遠躲在陰暗的角落裏,見不得光。
一群無聊的鬼聚在一起無非就是討論一些所見所聞的瑣事,才子佳人的偶遇,鄰裏之間的矛盾……
我隻是繼續看著院中瘋長的雜草,偶爾聽她們說話……
“聽說了嗎?丞相大人親自上門向崔將軍提親居然被拒絕了呢!”
“崔將軍?是哪個崔將軍?”這樣的話題立刻就引起了小玉的興趣。
“這你都不知道,當然是崔遙崔將軍啊!”
“啊?怎麼會?聽說那丞相之女可是豔冠京師的大才女,不僅如此,又是當朝太後的侄女,誰娶了她,不說事業上平步青雲,這麼個大美人娶了擺在家裏也是好的,那個崔遙是個傻子嗎?”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崔將軍對將軍夫人用情至深,雖說那將軍夫人已經死了近六年了,卻仍未再娶,那些想提親的也均被打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