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他的墓上種了些菊花
每到十月,遲緩的清芬中
就出現那蒙麵人在墓前
上香,下跪,讓淚水從閉住的眼中
流下,灼熱的淚水燙痛菊花
然後飄飄離去,然後
第二年和秋天一同來上墳
終於有一個秋天不見那蒙麵人
數叢鮮黃留下,像誰的
魂魄,淒涼給自己看。那老僧說
武士是害死的,非戰死的
有人說是點穴,有人說用砒霜
眼睜睜被亂刀剁死,後來
他的劍就神秘地失蹤
——他的劍,從不為不義出鞘
出鞘,必斷卻一醜陋的生命
冰亮的鋼必有次痛飲
仆者痛,立者肅其容,觀者大快
——他的劍,那武士死後
就神秘地失蹤,那劍是那人
那人是那劍,人死,劍亡
死,是靈魂出鞘的一種典禮
禮成,隻留下生鏽的劍鞘
而一柄無形的巨劍似懸在半空
青鋒眈眈,祟著一切奸徒
夜夜冷汗,滴,沿一個冰頸的噩夢
一九六八年十月二十七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