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還是隻有接受,隻有認命。
我不想嫁給他,卻沒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你知道嗎?凡人在無法選擇時,起碼還可以結束自己悲哀的生命,而我,就是自盡,靈魂也逃不出魔王的掌控。
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魂……”
她無聲的抽泣著,一滴一滴的眼淚落在溪水中,蕩起層層細小的漣漪後,慢慢融入了溪水,流逝到不知名的角落。
她擦擦眼淚,又接著道:“你體會過後悔的滋味嗎?嚐試過被懲罰的感覺嗎?三百年來我一直做著同一個夢,夢到自己在冰天雪地裏一直守著娘的屍體,等著獵人到來,一箭射死我。然後,我倒在我娘身邊,鮮血染紅了她白色的毛發……可惜一切不能重新選擇。”
軒坐在她身邊,望著溪水中飄散的雲,聆聽著她心底的聲音,明亮的眼神漸漸黯淡,失去了光澤。“是啊,如果一切可以重新選擇該有多好,那麼我寧願自己也被箭射死,那樣就不會有悔恨和愧疚……”
“你也被可怕的獵人追過?”
“是很可怕,但更加可怕的是那些寒光刺骨的箭……不提了,還是說說你吧。”
“我一直最恨別人說我蠢,可我知道在你的眼裏我就是蠢,就是傻。從頭到尾一個魂魄都沒有吸到,還賴著你救我脫離苦海。
你聰明是不是?你告訴我,我除了認命還能怎麼樣?那些完全沒有意義的努力我都已經做了,結果不還是這樣嗎?所以,我願不願意嫁給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早晚都是他的人……”
“我以為你很快樂,你的笑聲總是充滿幸福。”
“我是很快樂,已經注定如這黃昏的雲,我總要在飄散之前自由自在的飛翔吧。”
他深深看著她,為她擦去臉上殘留的淚水,柔聲說著:“小雲,雖然我不能帶你離開,但我會盡量讓你過得快樂。”
“是嗎?太好了!”她爬了起來,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笑對黑暗的天空。“能認識你我就很快樂!”
“我帶你去華山看星星!”說完他牽起她的手向華山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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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華山更見氣勢恢弘,站在絕壁之上仿佛繁星即在眼前,不是屬於天地,而僅僅屬於他們兩個人。
“如果華山不是這麼高,如果我也能飛上來,該有多好!”她和軒並肩坐在峭壁之上,腳下雖是迷霧中的萬丈深淵,她卻感受到從未有過的踏實。
“你喜歡,我可以隨時都帶你來。”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在這裏粉身碎骨,魂飛魄散,我一定會感謝上蒼,感謝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她說的是真的,這裏是她見過的最美麗的地方,有她最快樂的一段回憶。
他低聲噓著,好像真有點怕人聽到似的。
“別亂說話,小心被天上的神仙聽到,滿足你的心願。”
“算了吧,那些麻木不仁的老頭子怎麼會在意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妖?你別天真了!”她不屑地撇撇嘴,對著躲在雲後皎潔的滿月讚道:“是月圓之夜呀!這月光真美......”
“她才是真正的無情無義,冷若冰霜。”
“你在說誰?”
“一個遭到報應的女人。”他從牙縫中擠出陰沉的幾個字,緊握的雙手青筋突起,關節處咯咯作響。
她明顯感受到一種駭人的恨意由軒身上散發出來,怯怯地試探著:“是一個曾經傷害過你的女人嗎?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勾起你傷心的回憶?”
“不是......有一種仇恨是不需要勾起,也永遠不會磨滅的。”
一整夜,他一言不發地坐著,全身上下散發的恨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憂傷,沒有眼淚,沒有表情,但她能輕易的感受到那種從心底散發出的哀傷。
那種濃烈的哀傷很特別,像是一種沉痛的哀悼。
她不知用什麼語言來撫慰他,隻能陪著他坐著。
慢慢地,困意漸漸征服了她的意誌,帶著她進入夢境。
睡夢中她再次回到三百年前那個冰天雪地的世界,她拖著娘僵硬的身體,在雪中一點點前行。直到她很累很累,才靠在一處溫暖,柔軟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死去……
......
一縷光芒刺入她還殘留著睡意的眼睛,喚醒了她的心神。
她伸手遮住陽光,眨眨眼,才發覺自己正靠在軒的肩上,而他還保持著昨天的姿勢,端正地坐著。
“早上好!”他笑著和她打招呼。
麵對如此接近的笑臉,她不由自主想起昨天魔王的笑臉,想起那心頭的悸動。
她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讓她猛地坐起身,千萬中假設和結局在她腦海中滑過,隻是沒有一種是幸福美滿。
既然自己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何必再去害了另一個無辜的人?
“對不起,我睡著了。”
“睡醒了?想去哪裏玩?”軒微笑著問她。
“玩?”
“是啊,帶你去凡間……哦,我是說去人的世界去轉轉吧。”
“好啊,我要去吃東西,聽小曲,還有……”
她笑著對朝陽眨眨眼,今天她一定要開心地玩,過了今天她就忘記這個人,忘記曾經的快樂,回到她原有的生命軌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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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集市中,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小雲在一個做糖人的小攤前興奮地叫著:“快來,你看這糖人好像很好吃。”
“姑娘,來一個吧。”小攤老板陪笑著拿了一個仙子造型的糖人遞給她。
小雲接過用力地舔了一下,遞給身邊的軒:“很好吃的,你嚐嚐。”
他小心地輕舔一口,表情極為痛苦地推開她拿著糖人的手:“這味道怎麼這麼怪?”
“怪?很甜啊!看來你的味覺有點毛病。”她一邊說一邊吃著,眼光又開始搜索著周圍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