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嫣然睡得很不踏實,一會兒夢到前世的自己在二十三樓俯瞰的情景,一會兒又夢到爺爺在臨終前那滿是擔憂的眼神、秦立寵溺的笑、還有舅舅、趙姨、表妹…一個個那麼清晰真實,轉眼間卻又都各自而去,隻剩自己孤零零地坐在空無一人的大殿上。
嫣然醒來時滿頭是汗,寢衣也膩膩的,看了眼滴漏,剛過寅時。
李嫣然沒叫醒外間的宮女,赤腳走下床榻。支開雕花木窗,晚間的風透進來拂在身上,爽利了不少。
屋子裏隻留著一盞油燈,是備著主子晚間喝水或是更衣用的,小小的火苗隨著夜風晃動,脆弱的很。
李嫣然呆呆地望著窗外,自己已經很久沒夢到過前世了。因為父母早亡,餘敏是爺爺撫養長大的,雖然爺孫倆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但是餘敏印象中爺爺從沒有對自己展現一分慈愛過。作為餘氏的繼承人,餘敏從小接受精英教育,從五歲開始每天要上十多個小時的課程,從禮儀到學識,森羅萬象。爺爺一人支撐餘氏,整日忙得不見人影,幸好有趙姨一直陪著自己。前世的餘敏整個童年少年時期都是孤獨的,唯一的親人似是可有可無,直到爺爺倒下住院的那一刻才知道爺爺多重要,他一直是餘敏的精神支柱。那麼努力的學習,為的不過是爺爺的注意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
爺爺臨終前的一個多月大概是餘敏前世最幸福的時光了,即使後來秦立陪伴的時候都比不上。那一個多月沒有會議沒有出差,隻有普通的祖孫,爺爺講以前的故事,講他年輕是和奶奶的故事,講自己小時候的糗事。不是不關心,自己的一切爺爺都放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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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欽天監陳大人到了。”
“宣。”
“參見陛下。”陳守禮俯身行禮,把冊子遞給一旁的萬公公。今日一大早熙徽帝就吩咐選幾個宜搬遷的吉日來,陳守禮算的匆忙卻不敢疏忽,現在熙徽帝親自召見他,更是不敢馬虎。
熙徽帝看著冊子上的日子,七月廿八、八月十六、八月廿五、九月初三、十月初六。
熙徽帝提起朱筆,又放下。“先下去吧。”
“臣告退。”萬全送陳守禮出了大殿。
陳守禮想著剛才熙徽帝皺眉的樣子,莫非是對自己選的日子不滿意?忙喊住萬全,“公公留步,公公可知是哪位貴人搬遷?”依自己的判斷,陛下這麼重視可能是後宮哪位妃嬪。
萬全看著陳守禮略擔憂的樣子,安慰道:“大人放心,陛下隻是一時無法決斷罷了。”說罷又進了殿。
陳守禮摸了摸胡子,一時也想不到便不再多想,慢悠悠地走下台階。
萬全進了殿,看見熙徽帝閉目靠在椅子上,便靜靜的在一旁候著。
熙徽帝是想盡快讓嫣然入主鳳棲宮的,“天鳳棲,世太平”。鳳棲宮是一個象征,每一代護國公主會入主鳳棲宮,然後創造一個盛世。李清瑞是一個皇帝,但凡一個皇帝隻要不是昏君都想名垂青史的,李清瑞就想做一個明君。在皇後誕下嫣然的時候李清瑞就知道“熙徽”將會是一個被銘記的年代。
“擺駕坤寧宮。”
——
林玉柔午睡未醒,菊香聽聞熙徽帝要來,立刻進了寢殿服侍皇後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