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秋雨,來的格外早。
往年的這個時候,暑氣尚未消散,一場大雨,最多也就是讓天氣涼爽一些。今年的這場雨,卻透著十足的寒意,衣著單薄的人站在窗邊,都要忍不住打個激靈。
平時吵鬧的白石村,也安靜了下來。聽不到吵鬧的孩童,狂吠的狗,報曉的公雞,炒菜做飯的女人。
靜一帶著成武施法回到白石村後,蒙蒙亮的天空也陰了下來,一片死寂。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白石村中央的廣場上,白花花的頸骨散落著,上麵還沾著粉紅色的碎肉。正中央,赫然是一座小山。
一座,上百顆人頭堆成的,幾尺高的小山。
恐懼,憤怒,絕望,瘋狂……
臨終前的種種表情混合在一起,透出一股邪惡的宗教感,“哢啦”一聲,人頭山最高處的一顆人頭滑落,滾到成武腳邊,是那個有些吝嗇卻十分憨厚的王木匠,他曾在那場大雨後撿回了心性迷失的成武。
隻是,那張粗糙樸實的,總是帶著憨厚笑容的麵孔,再也不會笑了。
成武受不了了,轉過身跑出幾步軟倒在地,嘔吐起來,靜一盡管強作鎮定,可是看著成武開始吐,也是胸中翻滾,轉過身吐了一地。
……
兩個人勉強止住嘔吐後,都是癱坐在地,麵麵相覷,一個驚訝中帶著惱火,另一個驚恐又難過,就兩個時辰,從午夜到淩晨,白石村竟然莫名其妙被屠村了。
“怎麼回事?我們才離開多大一會,村長呢?”成武麵如土色,這還是他第一次置身於這樣的修羅場裏。
“我也不知道,這座人頭山很像是佛道秘法,釋迦牟尼出生時曾指天長吟:‘天上地下唯我獨尊’,這道秘法頗有此句的意境,不過卻是十足的妖魔手段。”
說著,靜一以青蛇撐地,勉強站起來,強忍著惡心繞人頭山邊走邊低頭念咒,紫紅色光圈從人頭山的正中蕩出,在村長家和王木匠家兩個方向被突兀地割斷,有了兩塊缺口。
“走吧,去村長家。”
靜一轉過身,向著烏雲的方向走去,他要和這個村子裏唯一的幸存者談一談,談談這場夜雨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
成武在用清水衝洗著老村長胸口的傷口,地上密密麻麻扔著被血浸透的槐樹花瓣,這是靜一剛剛在村口老槐樹身上搖下來的。
淩晨的那場秋雨之後,老槐樹開花了,淡白色的花香衝淡了村子裏的血腥味。這是一顆數百年的老樹了,村子裏的大多數人,每年都在期待著夏末秋初的這捧槐樹花瓣,甘美的甜香陪伴他們長大,結婚,生子,老去……
“算你運氣好,傷口淺屍毒沒到心髒,要不然大羅神仙也難救。”靜一遞到李光大嘴邊一盞槐花蜜,“吃吧,以你這個歲數來看的話,你的身體可真夠好的,很多年輕人流這麼多血也就流死了,你竟然沒什麼事。”
老人顫抖著接過花蜜,淺淺呷了一口,潤濕了幹癟的嘴唇,自嘲的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閻王爺就是不願意收我,大概年輕的時候是賤命,現在又是老命吧。仔細想想還不如死了算了,留在這混賬人世間也沒什麼意思。”
靜一皺皺眉,“扯淡,不想活了幹嘛不跳崖去,想死雖不容易,可總比活下去難吧。”
“嗬嗬,不瞞你說,我還真跳過崖,可是懸崖畢竟也沒奪走我這條命,咳咳咳,你們兩個,怎麼活下來的?”李村長虛弱的咳嗽著問道。
靜一俯身輕拍著他的後背,抬手示意成武把旁邊的針和線遞給自己,口中說道:“我帶他長見識去了,不在村裏,這是怎麼回事?”手上不停,用長針粗線為李光大縫合胸口的傷口,這道傷深約寸許,近半尺長,再不處理,好不容易從廢墟中地窖裏挖出來的這把老骨頭,十有八九就要報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