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蝶殺(2 / 3)

“那,我可不可以快點學?”

“為何?”

為何呢?阮綿眯著眼看初升的太陽,咬牙道:“我怕仇恨被時光磨殺。”

*

阮綿如了願。從那天起,她的行程裏再也沒有“晚上安歇”這一項。天宮萬年寂寥,她有足夠的時間去完成薑華給的任務。無論是紮馬步還是站樹樁,她都咬牙堅持著。

薑華並非凡人,他不明白凡人的身體哪怕不是危險的事物也會有極限。可是,她不打算和他說。薑華也會作弊,每一次的痛苦不堪幾近崩潰,都能被他的一個術法把流散的意識給召喚回來,然後,重新開始下一輪的酷刑。

時間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流走。在阮綿的世界裏不再有白天和黑夜,有的隻是練功的時辰和休息的時辰,她一個個算,一個個等,慢慢地,真的忘記了時間。

開始的時候,琉球說,綿綿,你會沒命的。

到後來,她隻是站在邊上小心看著,眼裏的光芒一天比一天亮閃。她趴在雪地上休息,她在邊上抹眼淚,她說,綿綿,多歇會兒。

最後她說,參見少侍。

少侍。阮綿從來沒有仔細去考量過這兩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她們每一個人都是神侍,薑華讓她們稱她為少侍,是意味著她是她們中間比較特殊的存在?

她開始研習劍法,以木枝代劍,她在雪地上劃下無數個坑點。每一個坑都是一次跌倒,有的是膝蓋淤青,有的是皮開肉綻。而這些傷口,都會在下一次練功前輩薑華伸手抹去,一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不會又是障眼法吧?”她抱著劍擰著眉頭問薑華,薑華卻隻笑不語。

“師父啊,師父,你為什麼收我當徒弟?”

“師父,綿兒學得如何?”

“師父,各種各樣的疼……”

薑華依舊高高在上。曾經有一段時間,她以為她已經接近了她。每個練武的黃昏,她可以扯著他的衣擺輕聲說疼,然後等著他抹去身上的傷痛。可是,他始終是薑華。

秦思的眼如清潭,深邃而帶著柔光;白翎的眼像錦霞,璀璨如同燒著的火焰。而薑華,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眼裏的光澤,一次都沒有。他像是木雕,會動,會笑,沒有靈魂。

第一套劍法練成的時候,她終於明白了當初薑華送的禦風術究竟有什麼用。禦風術不是輕功,可它卻能輔佐輕功。一個輕功不錯的人一躍可以三四丈高,加以禦風術就能七八丈,十幾丈,那是再高的城牆都無法阻擋的高度。

它不屬於人間,它是仙術。

某個黃昏,她從雪峰上跳了下去,凜冽的風劃過臉上如同刀割一樣的疼痛。她不在恐懼雪峰的高度,不再恐懼冰淩會不會刺穿肺腑,當雙腳安然著地的那一瞬間,她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綿兒。”

聽到身後有人低吟,她撣撣冰屑抱著劍跑到那人身邊,輕聲叫他,“師父。”

“跟我來。”

阮綿跟著薑華去了前殿,在那兒,她見到了天宮之上除了神侍和薑華以外第一個人——那是個美豔的女子。天宮上冰凍極寒,她渾身上下隻該了薄薄的幾片輕紗,透過輕紗,依稀可見的是她白皙的肌膚,和肌膚之上隻隻翩然欲飛的蝶。

阮綿打量那女子的時候,她也在打量她。她的目光裏有許多光芒,驚訝,疑惑,恐懼,不可置信,種種光芒交織著一閃而過,到最後凝結在呆滯。

末了,女子盈盈跪地,“嫵兒叩見尊主。”

薑華的目光卻隻是落在阮綿身上,他道:“綿兒,拔劍。”

叫嫵兒的女子一臉震驚,遲疑道:“尊主,這個女子……是個凡人?”

阮綿不喜歡這女人,可是內心深處卻也有一絲隱隱的羨慕。她身材高挑,明眸皓齒,每一個眼色都透著魅意。她手腳纖細柔美,從胸口到肩胛骨都紋著精致的蝶,紗衣之下彩蝶翩飛……這樣的女子,才是叫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