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明,他又飛上了天,遙遙在前麵帶著路。阮綿卻已經又渴又餓,剩下的力氣不多了……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阮綿不知道,原來沒喝水也可以堅持那麼久。可是等到第五日,她真的已經氣息奄奄了,不用說劃船,她現在站起身來都是奢望。
那隻鳥想必是總算覺得自己過分了,他落到船上到她身邊,湊近了腦袋看了看,皺眉,“喂。”
喂什麼喂。阮綿沒有力氣答話,隻是用木然的眼神看著他。
“堅持不了了?”他眯起眼,“求我,我就給你去找水。”
你混賬……
白翎的金色的眼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搖了搖她,“喂,你沒那麼脆吧?”
你才脆,你全島脆……你全島被水淹……
小船一直以一種均勻的速度緩緩前行著,阮綿才知道,這隻鳥打一開始就能用術法操控著小船往桃花郡的方向走,是他想折騰她,才給她兩根船槳讓她劃著去桃花郡。
小船慢慢駛入了一片霧茫茫的海域,半個時辰後又漸漸清明起來——這裏已經是奈何海了?
一入奈何海,周遭頓時有些寒意。阮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反而會覺得舒暢,明明脫水脫得厲害的身子像是回光返照了一樣,居然恢複了一些力氣。
奈何海特有的陰氣一絲絲深入骨髓,她幾乎是貪戀地閉著眼躺在船上,讓整個身體都被這陰瑟的氣息包裹。
“喂,凡人,你不會死了吧?”白翎的聲音終於到了一絲僵硬。
她不想理他,一直閉著眼調息。
“凡人!”
船兒輕輕晃了晃,幾聲腳步聲緊隨其後。阮綿閉著眼看不到船上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是那隻鳥到了她身邊?她隻感到額頭上被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覆蓋了,繼而有些暖意從額頭上慢慢疏散開來,她在這暖意中睜開了眼,發現居然是那隻鳥的手擱在她的額頭上。
眼對眼。
“哼。”那隻鳥撤了手,滿臉鄙夷,“果然是凡人,脆。”
體力似乎恢複了一些,也不再那麼饑渴,可是身體恢複正常了饑餓也就緊隨其後——在這奈何海上,除了陰屍還能吃啥?
肚子咕咕叫出了聲。那隻鳥嗤笑,“我可沒吃的。”
阮綿癟癟嘴,思維漸漸飄散開去。這裏是奈何海,也就是離衡的地盤。上一次她發現自己能在這兒自由呼吸,能自由呼吸,總能抓點兒小魚小蝦什麼的吧?
雖然生的很惡心,可是也總比餓死強吧……
思來想去,她咬咬牙站了起來,噗通一聲跳下了水,把那一聲驚呼“凡人”丟在了腦後。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美麗,妖嬈,白日的陽光透過碧藍的水,映襯著海裏一叢叢的魚群。可是,還是很難抓。阮綿在海裏來來回回好幾趟,直到精疲力盡,才終於抱住了一條個頭不錯的魚,瞅準了海上的小船濕漉漉地爬了上去。
魚兒在船上亂蹦亂跳,鳥兒的臉色已經慘烈得不是一點點。
她朝他笑了笑,“師尊,你吃魚嗎?”
“你……”白翎的胸口劇烈起伏,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氣著了,臉色由白變紅,又由白變青,最後用力瞪她,“你怎麼不幹脆去死!”
他的模樣暴怒無比,阮綿突然發現他的衣服是濕的,頓時呆滯,“師尊,你也下水了?”
“怎麼可能!”白翎厭惡道,“這是被魚濺的!”
“……哦。”
這是魚,又不是水母,更不是水囊。
之後的幾天裏,兩個人異常地相安無事。餓了抓魚,渴了去海裏遊上一趟,來了陰屍就用師父的劍一劍一個刺了,這奈何海已經成了個小池塘,早就沒了之前幾次的心驚膽戰。
三天後,阮綿見到了桃花郡。
桃花郡上已經沒有紅色的裸岩了,它好像變小了?還是說,這是另外一個小島?阮綿劃著小船漸漸靠近那兒,還沒靠近就毛骨悚然了——這的確是桃花郡,那相鄰的兩個山峰,一個是瑤山派,一個是神祈峰……原本山高入雲的兩座山峰已經快成了小沙丘。
恐怕海水已經漫到了半山腰,原本底下的岩石早就已經沉入海底了。
這已經不是島,而是礁石群了吧……瑤山的弟子該怎麼辦?師父呢,師父會怎麼樣?
小船前行地很慢,她等不及,一下子跳進了海裏,埋頭一陣潛遊後冒了頭,遠遠地就看見了站在瑤山之巔的身影。
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