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的聲音幾近崩潰,她說:“我想回去,回瑤山去,我已經等了好多年,我怕時間久了我們這些失去眼睛的人會變成異類,綿綿,你不知道,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
琉球嚎嚎大哭。她沒有眼睛,沒有眼淚,可是聲音卻是慟哭的,晶瑩的淚水從鼻子裏緩緩流出,讓人毛骨悚然。
阮綿呆呆看著她崩潰,剛才的狠勁兒卻怎麼都拿不出來了。琉球沒有錯,她茫然上天宮才發現事與願違,她不過是想回到血脈相連的瑤山去,這是凡人骨子裏的天性,也是瑤山上人僅剩的血性。強行泯滅,隻會招來天罰吧。
“那,為什麼要我去那邊?”等琉球哭聲漸止,她才輕聲問。
琉球抽泣道:“因為他的確受傷了,你去那裏可以看到他真正的模樣,這樣……這樣你就會死心,你反抗他,我們就能趁機跳下天宮……”
阮綿隻聽到了一句話:他的確受傷了——受傷了,薑華真的受傷?他唯一的一次受傷,手下的神侍居然已經開始策劃著要逃跑了麼?萬年的生命又如何……這樣的薑華,未免太過可悲了一點。
“綿綿……”
“你走吧,”她苦笑,“你屬於瑤山,回去也是應該的。”而她,是薑華造就的,她屬於師父不是麼?
琉球終於離開,阮綿踮著腳踏進了迷霧,一步一步踏著腳下細軟的石子前行。霧很濃,她隻能看見往前三步和往後三步的距離,可是心跳卻漸漸平穩了下來。每一次前行她都有感覺,她已經更加,更加靠近薑華了……
小溪,竹屋,大霧漸散,一片綠意。這兒不像是個魔物住的地方,反而像是個散心的隱居地。
阮綿覺得自己成了一個闖入者,這是薑華私人的地方,他又受了傷,正如琉球之前預料的那樣,他會不會遷怒她甚至於因為這個掀起軒然大波呢?又或者幹脆殺之而後快?
“師父?”
她輕聲呼喚,踮著腳上了竹屋,輕輕拉開一扇窗戶——屋子裏也是青綠無比的,一張榻,一張桌子,幾本書。沒有人。不是躺在榻上,也就是說傷勢應該不是很重?她漸漸放下心來,開始打量竹屋和榻上的書。
呃。書?
他會看書?
阮綿很陰暗地猜測那是什麼毀天滅世的術法妖法,可是等她真的進了屋子翻開那幾本書的時候才發現,這幾本居然是一些人間的小詩詞小曲調——不務正業風花雪月的書生魔?
這種突然闖入的感覺像是在剝薑華的衣服一樣,她不安地摸摸鼻子,繼續這項猥瑣的探索——消遣是看書,那衣服呢?魔是不是都不用換衣服?他天天坐在天宮前殿是不是衣服不會髒所以老是一件紅衣?
屋子裏有個小小的櫃子,她默默上前,輕輕掀開了它。
幾件白衣,幾本和桌子上差不多的書,還有一個……瓷偶?
……
夢想,起源於探索;幻滅,終止於探索。
一個會看詞令會藏著瓷娃娃的魔……他白天在天宮教訓她偶爾還殺一兩個奇怪的人然後晚上回到這裏玩瓷娃娃打發時間嗎?
不知道為什麼,阮綿深深覺得自己死定了,死定了,定了,了……
“你是誰?”一個意外的聲音響起。
阮綿很沒出息地腿軟了,她不敢回頭,臉上還留著剛才的鄙夷表情,可身體卻先腦袋一步做了反應。她緩緩轉過身,對上的果然是薑華的臉。
罪過啊罪過。
阮綿默默地跪了下去,歎息,“師父,綿兒知錯了。”隻要他別突然不要她這個徒弟了,要打要殺隨他便吧。他現在這副模樣哪裏像是有傷的模樣?根本是琉球騙她吧。
“師父?”薑華目光中有疑惑。
往常的薑華臉上根本沒有神情,可是眼前這個薑華卻帶著一臉的……清澈?阮綿急得想哭了,“師父,我不該亂闖,你……”你也不能不認我啊!
“你叫什麼?”薑華在她麵前蹲了下來,臉對臉,眼對眼。
“阮、阮綿……”
薑華略略沉思,忽而低眉露出笑容來,他說:“桃花郡上什麼時候多了個小丫頭?”
他笑聲清亮,連眼眸裏都都帶了一絲盈盈,映襯著竹屋裏一片綠清澈無比。
他一身白衣,纖塵不染。
他說,桃花郡上什麼時候多了個小丫頭?
“師父……”你不是傷、傷到腦袋了吧?
如果不是傷了腦袋,他會笑成這樣麼?如果不是傷了腦袋,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w=
拖挺久了,自動伸腦袋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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