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黃道吉日(3)(1 / 3)

說話間,路上有一個騎自行車的老漢過來,還按了按鈴聲。我認識他,是本公社薛店子村的薛慶富,老黨員、老幹部,“文革”前是大隊黨支部書記,經過老中青“三結合”,擔任了大隊的革委會副主任。猜想的話,也許他到公社開會,路過罷了。

薛慶富停下,架起自行車,他打了個招呼:“幾個爺兒們來耪地,吃煙兒呢吧?”

孫老茂覺得是熟人,搭訕回答:“慶富的家庭經濟優越,能騎上‘飛鴿’,我隻好騎鋤杠呢。”

薛慶富說:“振茂兄弟,你別眼熱,是我們家你的侄子愛幼敬老。我的兒子景田當了幾年兵,如今是營長了,每月寄家裏二十塊彙款,我湊足了錢,才能買一輛自行車。”

我不願意聽這種嘮嗑,這山望著那山高,就插了句話:“大叔,別拉了,時間不早,該耪地了。”

“好,好,小夥子,你的勞動精神要提倡。”薛慶富說,“我耽誤一分鍾,你是吳天春家的侄子吧?”

永強說:“錯不了,他叫吳永文,還到過海南島育種。”

“對上號了,對上號了。永文兒,三十五六了吧?土改那年,燒地契時,你舉著火把大街跑,差點惹成火災。”薛慶富說,“我今天不是公事,是私事,到你們村裏來,看望看望曉航大哥,我屬蛇,他屬兔,比我大兩歲。”

狗剩兒說:“那是我爸爸,我想起來了,他曾經說過,你給我們家當過長工。”

賈貴福說:“人無頭不走,人熟是一寶,按倒葫蘆起來瓢啊!”

“人心換人心,明天是端午節了,”薛慶富說,“逢時過節,恰好兒子給我寄了一袋核桃和栗子,我想到了曉航大哥。”

薑是老的辣啊!掀過這一頁,我倒是想不通。《半夜雞叫》的課文,為什麼竟然有人要翻案?薛慶富是老黨員,吳永航是大地主,為什麼有交往?

難道是變天了,資本主義複辟了?我喜歡讀書看報,緊跟趕不上,不讀書看報的,咋能轉臉就變?

晚上我吃完飯,覺得心理上努力進步,沒有走在前麵,還落到了後麵,又是為什麼?我和秀麗生活了十幾年,大概應該知道我的缺陷,人無完人,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我說了一句:“我有毛病麼?”

秀麗說了六個字:“有個性,不隨和。”

誰沒有個性啊?關羽是關羽,張飛是張飛,諸葛亮是諸葛亮。假如關羽搖羽毛扇,張飛拿青龍偃月刀,諸葛亮挺起丈八長矛,卻指望周瑜會能氣死呢。我反駁秀麗用了六個字:“沒個性,牆頭草。”

“老百姓就是牆頭草。”秀麗說,“人們都知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栽花好看,栽荊棘紮手啊!”

我和秀麗觀點不一致,是正常現象。女人啊!婆婆媽媽的,撒尿也是蹲著,不敢站著,一站了日頭就從西邊出來了。

我走出家門,前緣後果,不如向吳永航哨探哨探,要問個究竟。

吳永航聽了來意,說:“永文啊!你還年輕,不知道有始有終,也不知道有頭有尾。我讚成共產黨,不擁護國民黨,是因為共產黨有好人的標準,為老百姓服務。國民黨的標準是升官發財,橫行霸道,老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中。”

想不到吳永航對共產黨不反感,出於意料。薛慶富前來,涇渭不分,必有緣故。就問:“薛慶富怎麼說?”

吳永航說:“慶富上午來,講明白了。他說,我們是東家和夥計,有雇有傭,買賣公平,想當長工就當長工,不想當長工隻好討飯,這種現象,是社會製度造成的。我扛活十年,我們哥倆同吃同幹,不算剝削我。咋是同吃同幹?我們下地一塊兒幹活兒,回來吃的飯一雙筷子一個碗,沒有區別。男女不平等,我們吃完飯,媳婦們才能坐後席。說句實話,因為你是小地主,不是大地主。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不過是給舊社會當了替罪羊。今天來,我不是後悔,是講人情。說到人情,那年我的母親去世,你還能前去吊孝,磕頭作揖,似乎當了親戚。我深受感動,難以忘卻。解放以後,你戴了地主的帽子,我不便來看望,是大勢所趨。這也不是共產黨的錯兒,而是事關大局。人不分三六九等,也要分敵我。窮人翻身了,平分土改,才過上了好日子。舊社會大地主不勞而獲,吃喝玩樂,就該補償。實行了勞動改造,重新做人。如今摘了你的帽子,自由平等了。”

這段話好像有見識,不服不行。階級的區分以什麼為標準,我糊塗了。

老百姓知道秤杆的輕重,莊稼的好壞,富人和窮人說不清。我們村裏哥倆分家,財物土地平均分派,為什麼幾年後有富裕有貧困?

唉,老百姓啊,總是缺誌氣,沒出息。出息是收益,是前途,是名聲。

我琢磨來,琢磨去,根源在哪裏呢?門道若能走進去,耗子會搗洞,我不幹!

差距太大了,老鼠過街,人人喊打。應該學習花貓當楷模,縱身上樹,步步登高,那形象與老虎差不多。

我翻開舊報紙找答案,行行看,字字看,細細嚼,慢慢咽,沒有白費時光,終於品出了滋味。滋味是苦辣酸甜,用古今曆史人物證明最有說服力,打個比方是兩道菜。

第一道菜:溥儀,是中國的末代皇帝。通稱宣統。經日本帝國扶持建立偽滿洲國當皇帝,但實際上隻不過是日本人的一個傀儡和侵略中國的工具。

抗戰結束後被判決有期徒刑15年。獲釋並經過改造成為新公民,並擔任全國政協第四屆委員會委員。他一生四次結婚,娶過五個女人,始終未能留下後代。

第二道菜:杜聿明、宋希濂和黃維都是蔣介石的高級將領,打內戰頑固不化,被中國人民解放軍活捉,在撫順戰犯管理所,接收、關押、教育、改造了戰犯,分批被赦。尤其是公布了毛澤東主席治喪委員會的名單,最後的名字卻是這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