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綠燈閃亮(4)(3 / 3)

秀麗另有角度:“照你這麼說,小螞蟻拱倒了大壩,一個虱子也咬得你生瘡?你是不是看書看傻了?一家一戶的日子擺著呢。甄氏嫁給了賈敬儒不後悔,天佑九嬸嫁給了天佑九叔,誰也沒有吃虧!”

雖然我看不上紅衛,秀麗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盡管紅衛的前景不能估計,也不想給他當丈人。我說:“唉,解放以後,反對婚姻包辦,叫自由戀愛,獨立自主了。聽聽盼弟意見吧。”

說盼弟,盼弟到。她去與夥伴打毛衣,時至中午,拿著毛線和鉤針回來了。自己的閨女,我從來不正視看她一眼,是醜是俊,也是自己身上的肉。

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可以說是別人家裏的人了。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秀麗對盼弟說:“你貴福二奶奶昨天來過一趟,要給你說個對象。”

“幹啥的?”盼弟這樣問,意思就是男方的職業。

“不是別人,是紅衛。”秀麗說。

盼弟撇了撇嘴,說:“紅衛還少了一個字呢。”

秀麗問:“咋少了一個字?”

我插了一句:“不懂事。”

秀麗說:“紅衛紅衛,補上一個字當然是紅衛兵,早過時了。”

盼弟說:“不是紅衛兵,而是參軍入伍。我聽人說過,一工二幹三教員,最好是個大軍官。我打定主意了,婚姻大事我說了算,死活不跟莊稼漢。”

所謂“一工二幹三教員”,指的是第一是工人,第二是幹部,第三是教師,以此排列。

秀麗說:“親事訂了,也可以讓紅衛去當兵啊!”

“當兵是前提,複員了還得來種地,我就退婚。除非他被安置了工作,掙了工資才行。”盼弟說。

白日做夢!我心裏罵道。盼弟的想法隨心所欲,不切實際。我放下筷子,把碗往桌子上一墩,走到院子裏。耳後又聽到了母女對話。

“你爸爸生氣了。”

“我清楚。”

“清楚啥?”

“紅衛的爸爸當了交通局長,拿著我去溜須拍馬呢。”

每個人的心理確實太複雜,家裏三個人各有所重。我本來不同意盼弟與賈紅衛定親,希望盼弟表態加以拒絕。雖然拒絕了,難道我同意給賈朝陽溜須拍馬嗎?盼弟考慮的角度不是人格,而是身份,說明世界觀有問題呀!自己是老百姓,要當個貴夫人,也不坐在秤盤子上看看是幾斤幾兩?

“大忙活”貴福二嬸恰好進門,打了個招呼,問:“永文,盼弟媽跟你念叨了麼?”

“念叨了,大嬸多操心了。”我心裏有數,嘴上會說,“那事我不當家,不說算,盼弟也在屋裏呢。有話你跟娘倆去說,我保證永遠舉雙手。”

一聽“舉手”兩字,貴福二嬸就絮絮叨叨:“永文明白。不是一般明白,是分清南北左右。舉一隻手就是同意,我滿意了,不用舉兩隻手。我看過電影,八路軍喊‘舉起手來’,敵人不舉一隻手,都舉兩隻手。我還知道場合,不舉兩隻手,隻舉一隻手也講究分寸,表決時同意是舉巴掌,入黨時宣誓是舉拳頭……”

她不愧是媒婆,說起話來,麵麵俱到,能讓天上掉下來餡餅,也讓死漢子也能翻身。

“二嬸,我還要去耪地呢。”我拿起鋤頭,把她晾了。

盼弟的親事同樣涼了,不在於我,不在於秀麗,也不在於盼弟。而在於“大忙活”牽線,紅衛拒絕了。

“大忙活”對小淑說:“你跟紅衛說了麼?”

吳小淑說:“我說了。”

“大忙活”問:“咋表態的?”

吳小淑說:“紅衛說,我剛剛18歲,早著呢。國家提倡晚婚,要到25歲才說媳婦。我看上了縣裏劇團的主演馮倩倩,想追求呢。”

“大忙活”又問:“主角不是盼弟麼?你沒有挑明?”

吳小淑說:“挑明了,我說你二伯吳永文的閨女,還是我接生的呢。當了兒媳,是挑挑揀揀,十裏挑一。”

“大忙活”說:“紅衛怎麼說?”

吳小淑還是說紅衛的話:“紅衛說,吳盼弟在學校裏是我下班,頂大當了個小隊長,我還是中隊長呢。她給我提鞋都不配,哼,拜拜。”

“大忙活”說:“這麼說紅衛不願意?”

吳小淑搖頭:“是啊,包辦不行啊!”

“大忙活”說:“我這個臭媒人糊塗了,永文家還沒有準信兒呢,盼弟說了,提出了條件,紅衛能當兵,還要掙工資,我白跑了。”

吳小淑歎了口氣,無可奈何,說:“我也糊塗了。管不行,不管不頂用。

當家長的緊抓又鬆手,太被動了。”

“大忙活”說:“紅花配不上綠葉,綠葉又配不上紅花,我忙裏忙外,好比豎了一個木樁,拴上繩子——拉倒!”

月底,賈朝陽歇假回家了。吳小淑對紅衛的婚姻當然會提起,說:“紅衛長大了,該說媳婦了,他硬頂說等到25歲。”

賈朝陽說:“紅衛年齡還小,他說得對,著啥急呀!”

“一個蘿卜一個坑,先占著。”

賈朝陽笑了:“還有俗話呢,占著茅坑不拉屎。”

“你講講政策。”

“《婚姻法》有規定,過三年還達不到晚婚年齡。定親三年,要是盼弟不願意,或者是紅衛不願意,你和我咋說?”

“貴福二嬸熱心,想讓永文二哥的閨女訂門親事,眾人拾柴火焰高,我很有信心,事與願違。”

“怎麼事與願違?”

“一刀砍下去,卷刃了。”

“卷刃?”

“永文家的盼弟對大嬸提出了條件,是讓紅衛去當兵。”

賈朝陽不傻,理解孩子利益的功效,說:“盼弟的話有見解,軍隊是大學校、大熔爐,鍛煉鍛煉有好處。”

“不過,訓練艱苦,打仗也有危險。連毛主席的兒子毛岸英在朝鮮都犧牲了,這根獨生苗我有點兒舍不得呢。”

“怕吃怕燙,沒有出息。過幾天就征兵了,我跟縣武裝部的李政委可以打個招呼,讓紅衛入伍。問題不大。”

“哎呦,能走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