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詞兒叫並駕齊驅,意思是兩口牛馬拉一輛車。我和秀麗亦如此,老兩口支撐一個家庭。有權的皇帝不能並駕齊驅,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有錢的財主也不能並駕齊驅,有三妻四妾。能做到並駕齊驅的隻有老百姓,東北關外有句俗語叫“拉幫套”,含義是民間承認的。由於丈夫患重病,不能撫養妻室、贍養老人。在征得丈夫同意後,妻子另外尋找一名心地善良的男人擔負全家生活,在丈夫去世後與此男人結為正式夫妻,繼續生活。
想多了,盼弟婚姻也操心啊!
更讓人操心的是大亮。個頭不高,甚至有人說是二等殘廢。
轉眼間,盼弟考上了文工團,掙了工資,已經兩個月了。在外麵闖蕩,我比較放心。
月初,她翩翩而至,衣裳新了,臉白了,高鞋跟噠噠地響。
盼弟懂禮節,還給我和秀麗買來了香蕉和蘋果。
我問:“屈指算來,兩個月了,你累不累?”
“累著呢,”盼弟說,“喊嗓子、搶背、僵身,天天聞雞起舞。”
“幹什麼都不容易。”我說,“俗話說,台上一分鍾,台下十年功。”
盼弟說:“因為我太累,昨天,團長說不讓我表演舞蹈了,配合邢小飛學習變魔術,大變活人。”
“都是娛樂活動,幹啥都中。”我說。
秀麗也說:“總比種地強,演出節目是讓大夥兒看的,越精彩越好。”
盼弟說了一件大事,說:“縣裏有了新政策,我很發愁。回來的要求,就是獲得爸媽的大力支持。”
我問:“啥政策?““花錢買商品糧。”
“有了城市戶口,才能吃商品糧。”我說,“花錢能買商品糧?我不相信。再說,你買商品糧做什麼?”
“爸你不明白。賣商品糧就是變為城市戶口,給予供應糧油。同時,還能安排工作。”
秀麗說:“沒有這種事啊,是不是有騙子來騙人?”
盼弟說:“是紅頭文件傳達的。你們太落後了,思想不開放。所謂買商品糧就是繳納手續費,我很發愁,因為要繳三千元。”
“誰買得起呀?”我問。
秀麗說:“這是盼弟的終身大事,不能耽誤。即使砸鍋賣鐵,也能夠吃小虧占大便宜呀!”
“你有錢麼?”我問。
“我有500塊!”秀麗說。
嗯?她難道有小金庫?便問:“咋來的?”
“我積攢的。”秀麗說,“你讓我去買酒的時候,一塊錢我花九毛,十塊錢我花九塊,每次都賺一毛或一塊。二十年來,我一分錢也不動,年長日久,積攢有500多塊錢了。”
真有這種事?算起來,我喝酒已有三千塊錢了。二十年中,一年花150,一個月花15多塊呢。三千塊錢可以蓋三間房子,喝酒抽煙是敗家的行為,應該戒煙戒酒了。
“你既然有500,再到親戚朋友們找找借借,盼弟的前途有指望了。”
盼弟很興奮,摟住了我和秀麗的脖子,說:“你們真是好爸爸、好媽媽,我要燒高香了。”
政策改進了,用錢也可以買商品糧,是不是太落後了?且不說落後還是先進,“錢能通神”錯用了字,“神”應該是“身”,有錢能通身,妓院以錢通身,商品糧以錢通身份。
雖然我答應了,錢是身外之物,也不容易抓到手。我到親戚朋友滿臉堆笑,不過借了三百八。俗語說,世人結交需黃金,黃金不多交不深。人情似水分高下,世事如雲任卷舒。我若是孫老茂,借來380也有困難;我若是賈朝陽,借3800也不是問題。
這是發愁的事。街上有屠戶“收購山羊嘍——”毫無疑問,收購山羊是為了宰後轉手賣給涮羊肉的飯店。
家裏養了一隻羊,也能換錢。我對秀麗說:“把羊賣了,再湊湊。”
秀麗將屠戶找來,討價還價,賣了48塊錢。
屠戶牽著羊拉走時,那羊回頭“咩——咩——”兩聲,眼裏還湧出了眼淚。
哦,羊不願意離開去送死啊!
不說閑話了,我拿著鉗子,隻好在院裏用鉗子栓扒土的網兜。把網兜連接在杆子上,就能到河裏扒黑土,網兜連接不上杆子上,黑土還在河底。
秀麗說:“貴福二嬸剛才來過,前些日子給紅衛沒有說成,還要給盼弟說個對象。”
我說:“盼弟不小了,會能自由戀愛,你不用瞎操心。”
秀麗說:“貴福二嬸是貴玉家委托的,他家的兒子賈守春軍校畢業,在部隊當了連指導員呢。”
賈守春是個好孩子,是賈貴玉的兒子,也是賈守保的弟弟,吃商品糧還能掙工資,門當戶對。我說:“這家不錯,可以對盼弟念叨念叨。”
秀麗認可了。
想當初,為什麼我和秀麗成親,不同意趙家坨的趙彩鳳?因為她家成分是富農,我和趙彩鳳結婚,生了孩子受影響,入不了團,入不了黨,上不了大學,沒有前途了。如今不一樣,不講成分講身份,軍官轉業,也有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