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生命的況味(5)(3 / 3)

還記得那天午後,天地間飄起了一場太陽雨,太陽在淅瀝的雨中灑下一片迷蒙,一如我的心境——無聲的靜謐和綿綿不絕的感傷。

再後來,班主任袁老師和藹地告訴我,因一分之差我無緣軍校。那天的日記也隻有草草的兩行字:“別了!橄欖綠!”

那晚,我買了兩瓶啤酒,坐到校園仰正軒的小石桌旁,獨自啜飲。一向倔強的我在黑暗中默默流淚,不知是為自己可憐的分數、綠色的軍營之夢,還是為那份失落的情感。

當天邊泛出微茫的光亮時,我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逃離寂靜的校園。帶著滿身的疲倦和難言的傷感,奔向未知的遠方……在尋覓了幾天之後,在陌生的城市,我找到了落腳點——一個靠出賣體力維持生存的小廠。最初,我隻是拚命地幹活兒,以舒解內心的壓抑。那時的我如一塊堅冰,對工友的關懷隻是報以冷漠。

工友們疏遠了我,幸好有一位李哥一直照顧我。住的簡易房中蚊子多,他把蚊帳讓給我;當他知道我有晚上看書的習慣後,利用中午休息的一個半小時,跑到市區(隻為省下兩元的公交車費),買了一個充電照明燈給我。

記不清是哪一天早上,吃早飯時,我無意中說了一句“真想吃麵條”。晚上當我邁進簡易房時,李哥瞅見了我,搓搓手,衝我笑了笑說:“待會兒咱吃麵條。”看到我驚訝的表情,他又笑了笑,指指地上的麵條包裝袋,又指指暖水瓶,說:“在這裏頭了。前回兒打散工,吃不上熱飯,就學會了這一手——熱得快煮麵條。”

那晚,當我從李哥手中接過一碗黏糊糊的麵條時,溫熱的淚滑過眼角……漸漸地,內心的堅冰在關懷下消融,工友們的樂觀與豁達感染了我。在知道我的境遇後,他們拍拍我的肩膀,說:“這算什麼,再當一年學生!”

從那天起,簡易房中新立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每晚睡前唱首歌,像《水手》、《真心英雄》、《好男兒》、《光輝歲月》、《愛拚才會贏》,不問音調音色,全由著性子來。吼完後,大家又都訴說著自己的經曆。從他們的訴說中,我了解了每個人生活的不易:最大的李哥才二十七歲,是家裏的獨子,為了還蓋房子欠下的一身債出來打工;江西的“老表”為了讓新婚的妻子過上舒心一點的日子,婚後才三個月就來到了工地;最小的小李比我小兩歲,因家庭再也付不起高二的學費,隻好遠離家鄉……我們就這樣每晚唱著,訴說著,蚊子的“哼哼”聲是我們的伴唱,簡易房縫隙裏透過的星星是我們忠實的聽眾。激昂的歌聲中,知心的話語裏,我心痛的創傷被漸漸撫平,然後我們在未消的興奮與漸起的呼嚕聲中沉沉地睡去……當我決定離開時,工友們湊錢買了一本《熱愛生命》給我;在臨行的車站,他們再一次趕來了,他們的話語依然懇切而真誠,他們的麵龐依然黝黑,他們的性格依然豁達開朗。緊握一雙雙粗糙而又結實的大手,我一次次鄭重地點點頭,淚水在眼眶內打轉,我努力著不讓它們流下來。月台前,返鄉的列車“嗚嗚”鳴笛時,李哥將一個皺巴巴的信封塞到我手中,囑咐我到車上再看。

上了車,剛找好位子,列車啟動了。打開被握了很久的信封,裏麵是半張舊報紙,上麵用墨水寫著兩行大字:“兄弟!天下受苦的人太多,要想不受苦,就好好讀書吧!”抬頭看窗外,工友們正向我揮手,十幾張熟悉而親切的臉孔從窗前——滑過,“那一天,知道你要走……”的歌聲傳來,那一刻,我的淚水奪眶而出,毅然地選定了——複讀!

如果說經曆高三是一個登山的過程,那麼今天,我再一次站到了山腳下。我為能坐在教室內學習,為自己能夠再一次虔誠地為理想努力而深感幸福。也曾失落過,也曾彷徨過,但當我想起那段難忘的曆練心智的生活,我開始思考“苦與福”的話題。我突然明白:在遭遇挫折時,隻有擦幹淚水,微笑著坦然麵對,揮灑與命運抗爭的汗水,才能詮釋那幸福,贏得屬於自己的笑容。

掌握自己的命運

伊索寓言有一則講的是:父子二人趕驢到集市去,途中聽人說:“看看那兩個傻瓜——他們本可以舒舒服服地騎驢,卻自己走路。”老頭子覺得這主意不錯,便和兒子騎驢而行。不久,又遇見一些人。其中一個人說:“看看那兩個懶骨頭,把可憐的驢背都快要壓壞了,沒有人會買它。”老頭子和兒子商量一下,便決定用另一種方式前進。近黃昏時,兩人來到市鎮附近一座橋,累得直喘氣。他們綁著驢的四足,倒掛在扁擔上抬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