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A(2 / 3)

順著我指的方向

遙遠地走過去

走到終點

那裏叫做死亡

也有人稱作仙逝

或者駕鶴西行

艾龍的詩

艾龍,1972年生,江西臨川人。主要作品有《快雪十八帖》《五弦:中外五行詩歌研究》。現供職於某報社記者部。

詩觀:詩即是筐,筐有種種分別,而其所能涵蓋者則全因作者而異。五行詩中有宇宙,五弦者,無限也。

快雪十八帖(節選)

滄浪之水濯足

雪澡精神

天空有多空

天空有多空

這邊是樹,那邊是湖

群山臥在月光下

天空有多空

愛人離去了,她的影子

照在陌生的地名上

就算我在地圖上放火

天空有多空

她睡得安穩,隻有風在奔跑

高樹

直到半空才伸展出虯枝

山岡上的高樹

把無數棵幼苗親切注視

夜行人啊,請停住腳步

那搖曳的燈光,就算安詳

也讓我心懷恐懼

是何時我活在這幢幢黑影裏

不像這棵樹把我安慰

當風來臨,它就獨自承擔

挖土機

和時光作對的永遠是挖土機

挖土機,伸出長長的鐵臂,指甲粗鈍

它試了試,一下,兩下,然後深深地嵌進去

像一隻野獸與另一隻野獸溫存

挖土機,使土壤的表層現出裂縫

馬達歡騰,因為和時光作對的永遠是挖土機

挖土機,饑渴的鐵,要以土壤為食

路一段段嚼碎,殘渣轟然間擲進運貨車

挖土機,把廣場上整片的足跡揚起

那沉睡已久的死者的骨片

也散落在新近的土層上,讓運貨車拉走

因此和時光作對的,不是我們,是挖土機

土壤中暗含的荷爾蒙與女人的芳馨

不斷刺激著挖土機鐵的中樞

土壤中流淌著男人與女人親吻時的蜜

每深入一尺,馬達都叫得更為歡騰

它就這樣饕餮著時光的芬芳,由此上溯至一座遺址

挖土機,不以詩篇,而僅以顛覆的名義

長安街落日

向東望一片空闊,向西

是長安街落日

長安街落日與長河落日有何不同?

長江沿岸是城鎮集市,群山綿延

而長安街兩邊,建築的經典

不適合孤魂野鬼登臨

但你看這城樓,它的輪廓是黃鶴樓的

它的資曆,比起黃鶴樓,似乎還要老些

隻有落日展開同樣的命運

長江邊上,他的背影已步入蒼茫

而沿著街道:向東,是二十四橋運河

向西,易水寒涼去不返

在秦皇島

海近了,海浪借著礁石的力蹬踏彈跳

巨大轟鳴,細碎喘息

一時月光清涼,露濕了看海人

張若虛也經過這樣的夜晚

無須靈感,他信手寫出《春江花月夜》

就像曹孟德橫槊賦詩

那又如何,在浩瀚的盛唐之世?

人們信心十足,自己的大作

自有歌女傳遍天涯

他們沉迷於做夢的古老能力

而時代僅存留薄薄的影集

千年之後,我看到他們投身的這片海域

髒汙、陰冷,一副厭世表情

夢想破滅了,變換人間!

虎,虎,“我反對象征的老虎”

“噗通”一聲青蛙

在池塘拚命拍打,抓起一把水草……

桔黃色的月亮,生病的月亮

隻有你還能回憶

那些淒美、樸直的即興之作

那被忽略的作為背景的海

但在這海風強勁的夜晚

一種宏偉莊嚴的事物

使那條銀光閃閃的水路高出了過去和未來

我重新燃起勇氣,卻找不到語言

不管是反省失敗還是表達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