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便是妓院。
即使青樓裏麵並沒有姑娘,旁人也會以為這是妓院。可是偏偏句有不信邪的人。
這世上的人豈非太多,不信邪的人豈非也太多。
青樓老板姚八就是個不信邪的人,所以青樓的門樓上雖寫著“青樓”兩個大字,卻不是一家妓院,而是客棧。
湖北境內首屈一指的大客棧。
姚八正在喝酒。
他本不是個喝酒的人,成功的商人一般都不喜歡喝酒。可是今年武昌的冬天實在太冷。他隻不過往十七姨太那裏打個轉,就幾乎把鼻子凍掉。
老板本來不住客棧的,可是這兩天他非住不可。
因為明年開春有大考,這裏住的讀書人太多。能讓姚八緊張的讀書人,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讀書人。
李掌櫃手裏捧著帳冊,隔著火爐向姚八彙報。
“總計能用的三十二重跨院,除兩重留空外,已被人包了二十八。”留空的自然是備不時之需,不能用的隻要老板開口,也一樣能用。
姚八挑了挑眉毛,他知道掌櫃的話還未完。
“其中二十二重住的是讀書人,四重院子是商賈,兩重過路的官員。”
姚八的眉毛又皺了起來。讀書人太多並不是件好事,雖然能包跨院的讀書人不會付不起銀子,可是他知道隻要過了這幾天,讀書人就會全走光。
明年的大考並非鄉試,而是會試。
秀才大部分是不能參加會試的,所以要走門路。一群來走門路的讀書人住下,姚八怎能不緊張。
一名青衣的夥計飛跑進來,看見老板在帳房,忙再出來,敲門三下,複進來。姚八往椅子裏擠了擠,放下酒杯。
夥計躬身道:“有兩個客官絕不住散房,非要院子不可。”在姚八的教導下,夥計對自己老板從不說客套話,姚八懂得時間就是銀子。
姚八道:“告訴他們,我們的散房比其他客棧的院子還好。”
夥計道:“小的全說了,他們不幹,還非指著要西四院,小的告訴他們那個院子住的是吏部的老爺,他們還纏著不放,說裏麵的人一定會答應讓他們住進去。”
姚八道:“叫他們自己投帖進去。既然沒打算拿錢,就不用管他。”夥計退下。
李掌櫃道:“西四院是吏部的人投書預定的,不過住進來的隻是兩個讀書人。”姚八哼了一聲。
李掌櫃又道:“不過這兩個人好象也來頭不小,巡撫大人和學政大人正在他們的院子裏喝酒。”
姚八再瞪眼,不說話,隻喝酒。他知道來買舉人監生的人全是敗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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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政已醉倒,巡撫已惺忪。
寒風凜凜,又怎經室內溫暖如春。
那個自稱叫李停舟的年輕人歉意道:“勞動兩位大人大駕,隻是進夜已晚,,撫台大人又何必言歸?”
巡撫忽然坐直,旋又伏下身去,笑道:“今夜已得益良多,隻怕此刻回去,家中那隻河東獅已然作勢發威。哈哈,此事本不需老大人親書,隻求兩位回京後,在老大人麵前多多美言幾句。”
一直沒開口的石白羽道:“撫台大人既然如此說,生員怎爭敢妄留,隻是座師似不勝酒力,還望大人俯允,生員也好盡一夜之孝。”
巡撫大笑道:“不妨,不妨。”隨即扭頭好人,卻見滿屋燈火下,入眼處不外是玉臂粉腿,哪裏有自己下差的蹤影。
李停舟道:“師兄,去叫趙班頭進來,開門小心些。”石白羽應聲出去。巡撫睜開眼睛,似乎第一次見到這麼聽師弟話的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