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從1953年起邁出了有計劃的經濟建設和社會主義改造的步伐。人們生活日新月異,從祖國各地不斷傳來詩人們的歌唱。建國後詩歌的第一個豐收季節來到了。這個詩歌創作蓬勃發展的年代,一直持續到1957年的上半年。
這一時期,湧現了很多反映群眾生活的優秀作品。如阮章競讚美“偉大的建設計劃,在創造新的大地和新的藍天”。(《光輝燦爛的五年》)他不僅寫了《金色的海螺》,以童話的形式歌頌那種為追求美好事物百折不回的鬥爭精神;而且以《新塞外行》這樣的組詩歌唱祖國大地上童話般的奇跡。
李季以石油工人的生活為題材,創作了《玉門詩抄》、《生活之歌》等反映石油戰線生活的力作。聞捷以社會主義建設中新疆兄弟民族的勞動和愛情為原料,釀造出他那動人的《吐魯番情歌》和《果子溝山謠》等詩篇,這使他成為詩壇上引人注目的一顆新星。而傅仇這個熱愛森林的詩人,則在他的《森林之歌》中唱出了山區建設者的滿懷豪情和理想。邵燕祥為祖國的工業建設唱出了動人的讚歌,他那《我們架設了這條超高壓送電線》的歌唱,能賦予枯燥的題材以詩情的美。
而嚴陣的《江南曲》、沙鷗的《故鄉》、鄒荻帆的《洪湖頌》、周良沛的《邊疆晚會》以及蔡其矯那些大都離不開寫江畫海的輕盈柔美的詩篇等,也從生活的各個方麵表現出新的詩情畫意。
此外,白樺和公劉是吸取了西南少數民族的生活養料和詩藝精英而成長起的有才華、有風格的青年詩人。白樺不僅吸收傣族古老傳說寫了長篇敘事詩《孔雀》,而且以真摯的感情和優美的筆調創作了描寫藏民遊擊隊戰鬥故事的長篇敘事詩《鷹群》,同時,他的那些反映邊防戰士生活的抒情短章(如《輕!重!》等)也寫得構思巧妙。公劉描寫邊防戰士和少數民族生活的詩,在詩意的獨創性的追求上也是引人注目的,如:“這座山是邊防陣地的製高點,而我的刺刀則是真正的山尖”(《西盟的早晨》組詩之一《山間小路》);他從普通的劍麻上也發現了詩意:“它是哨兵的活刺刀,它是祖國的綠籬笆;然而對和平的客人,它捧上碗大的鮮花”(《劍麻》)。
在20世紀50年代的詩苑裏,艾青的寓意深刻的國際題材的詩(如組詩《南美洲的旅行》和《大西洋》),金近的《我做了記工員》、柯岩的《“小兵”的故事》等動人的兒童詩,以及袁水拍、公木等的政治諷刺詩,也有著特殊的貢獻。值得強調指出的是,在當時層出不窮眾多詩作之中,郭小川的《投入火熱的鬥爭》、《向困難進軍》和賀敬之的《放聲歌唱》等政治抒情詩,如奇峰突起,卓立詩壇。
在這一時期,湧現出了不少優秀的少數民族詩人,他們以本民族傳統詩歌的特有格調,歌頌黨,歌頌社會主義。蒙族民間“好來寶”藝人毛依罕的《鐵牤牛》盡情歌唱了幸福的新生活;而蒙族詩人納·賽音朝克圖則把熱情的歌獻給了來草原修第一座發電廠的“毛澤東派來的北京的親人”(《幸福和友誼》)。藏族詩人饒階巴桑擅長描寫邊防戰士和高原牧人生活。仡佬族詩人包玉堂發表了詩集《歌唱我的民族》,主調是歌唱“共產黨,我的民族的太陽!”他根據苗族民間傳說創作的長篇敘事詩《虹》也是優秀的作品。壯族詩人韋其麟以優美動人的敘事長詩《百鳥衣》而馳名詩壇,通過寫民間傳說中主人公的遭遇和命運來抒發對新生活的熱愛。彝族詩人吳琪達拉的《奴隸解放之歌》也表達了這種感情。
詩歌在建國後的頭8年中得到了很好的發展,整個文學藝術包括詩歌創作,有了更大的生機。政治上藝術上濃厚的民主空氣和詩人們心情的舒暢,使詩歌的評論和創作更加活躍。詩歌創作已經向前大大發展了一步,不僅形式更加多樣,題材更加豐富,而且思想更深,詩味更濃。詩人們進行著更大膽的探索和創造。詩的形式,從舊體詩詞到各種格式的自由體新詩,都被詩人所采用。《星星》詩刊提出的宗旨是:“歡迎各種不同流派的詩歌”,“歡迎各種不同形式的詩歌”,“歡迎各種不同題材的詩歌”,“隻有一個原則的要求:詩歌,為了人民!”當時整個詩壇的發展趨勢正是這樣的,例如,李季的樸實流暢;公劉、白樺的清新、纖麗;蔡其矯的輕柔、婉約;郭小川、賀敬之的激昂、奔放……這種景象,正如詩人所形容的那樣:“凡是能開的花,全在開放;凡是能唱的鳥,全在歌唱。”
由於極左思潮的影響,1957年下半年開始的“反右派”鬥爭和1958年的“大躍進”,嚴重影響了詩歌的發展。由於反右派鬥爭擴大化,一批卓有才華、頗有建樹或初露頭角的新老詩人被錯誤地劃為“右派分子”,從而被迫停止了創作,如艾青、白樺、公劉、公木、邵燕祥等。這一時期詩歌創作便出現了一個十分奇特和矛盾的現象:一方麵,出現了一些反映勞動人民改變一窮二白麵貌的迫切心情和苦幹精神的優秀作品,湧現了一些來自工農的詩人(如搬運工人黃聲孝和他那些豪情洋溢的詩),另一方麵,整個詩歌創作的路子(從題材到形式,從思想到風格),卻越走越狹窄。像郭小川這樣的優秀詩人,都不允許他在詩的主題思想和藝術形式上稍有探索和突破,他的《白雪的讚歌》、《望星空》等均遭到粗暴的批評,而詩風輕柔的蔡其矯,更是屢受撻伐。於是,詩歌被迫向剛剛露頭的風格多樣化告別,詩人的創作開始躲避人的真情實感,小心翼翼地與嚴峻現實保持著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