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踏入大衛·馬裏恩的高等數學課堂時,我不知等待我的將會是什麼。那天,天氣暖和,有人把一扇窗戶打開了,但我卻穿著防寒背心,因為數學令我恐懼。
上午8點整,一位戴眼鏡的年輕人邁著輕快的腳步走進教室。“我叫馬裏恩,重音在後兩個音節上。”他笑著說道。馬裏恩先生剛剛獲得了數學博士學位。他似乎擁有那種輕輕鬆鬆就能領先別人十來步的睿智與自信。當他與聰明的孩子們說笑時,我陷入了更深的絕望之中。
16歲的我並無出眾的才華,內心卻躊躇滿誌。我甚至信誓旦旦地宣稱,在30歲前,我要成為一名小說家、歌曲作家以及環球旅行家。在我的未來裏,數學將不再出現。我上馬裏恩先生的課是因為高數既是學微積分的基礎,也是參加全國微積分等級考試的前提條件。學生要是通過了這個考試,就等於拿到了大學裏一年應拿到的數學學分,可以減少很多學費。
馬裏恩先生在黑板上寫了個公式,要求我們證明成立。我仔細地將公式中那些數字抄在筆記本上,但沒證明幾步,就被難住了。馬裏恩先生在教室裏轉來轉去,目光掠過學生們的肩膀看他們解題。我試圖用寬鬆的襯衫袖子遮住那基本上還是空白的紙。一旦他意識到我不是塊學數學的料,我敢肯定他會勸我放棄的。突然,從眼角的餘光裏,我看到他就站在我旁邊。我在心裏說,這下完了。但恰恰相反,他彎下腰,在紙上寫了個方程式。“試試看。”他溫和地說。我照著他的話去做,從這個等式入手,公式竟自然而然地被證明出來了。“很好。”他說著,眼鏡下露出了微笑,仿佛這結果是我自己算出來的。他看起來比我以往認識的任何老師都和藹,他從不會因為學生成績差而瞧不起人家,也不會因為一個簡單問題而嘲笑學生,無論答案是何等顯而易見或風馬牛不相及。
然而,我顯然是班上學得最差的一個。我們第一次大考時,我考了個C。那天下午我去見馬裏恩先生。“我趕不上其他學生。”我幾乎要哭出來了。他斜倚在灰色的金屬課桌上,盯著我,問:“你想在這課上得到些什麼?”“我不想不及格。”我小聲說。“你不會不及格的,”他承諾說,“隻要你願意盡你最大的努力,我就不會讓你走人。”他建議在放學後給我補課。接下來的幾個月裏,我們的課外補習呈現出運動員訓練般的規律性。一次,當我無法解答一個問題而厭煩地丟下粉筆時,他說:“我明白數學對你來說是件頭疼的事,但是與困難作鬥爭能使我們變得更加堅強。”
兩年後的一個星期六,我參加了全國微積分等級考試,我得到的分數足以為我父母省下幾千美元的學費。我向馬裏恩先生表達了深深的謝意,但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去碰數學書了。既然不學數學了,還有什麼理由讓我再想起他呢?然而,我的確又想起了他。20多歲時,我成了一名雜誌撰稿人。而立之年,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實現曾經有過的夢想,寫本小說或是作曲。我無法控製這種在理想道路上停滯不前的痛苦感受。很久沒有人要求我做得更好了,我渴望著有人能再次這樣要求我。於是,我找到了馬裏恩先生,希望他能夠幫助我。我們聊了很久,憶往昔歲月,談故友,論抗爭與失意。既談我自己的,也談他的。“我也曾有過與你現在相似的處境。”他告訴我他在求學時代遭受過的失敗與打擊,以及他是如何克服的。
“如果你不能克服它,”他說,“那你就得憑你自身所擁有的去開辟出一條新道路。”他補充道:“我們每個人都有失敗與遺憾。沒有人總能做得最好,但如果你盡力了——你的才能得到發揮了——那你就能夠克服你的困難或找到一個全新的、可能更好的方向。這就是成功的真正源泉——全身心投入某一項事業,並為之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