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都城,臨安。
淳化十六年臘月初十,淮北王府迎來了聖上賜婚。
白玉為堂金作馬,珍珠如土金如鐵。整個王府半年前就開始悉心準備。整個臨安城對此次婚禮的重視程度遠遠蓋過了新年。
百姓密密麻麻站在街上,不由得驚歎這迎親的排場之大,簡直不像是在迎娶王妃,而像是在迎娶皇後,是真真正正曠古絕今的十裏紅妝。他們看著那個身份貴重,麵如冠玉的男人一身紅色喜服,氣宇軒昂地騎在白馬之上。
那男人的麵色依然是泛著恰到好處笑意的清冷孤絕,足以令山河失色。他浩浩蕩蕩風光無限地從皇宮中迎走了一個他不愛的女人。
臨安在南方,有時候冬天也不會落雪。而今日連天都為這對新人撒下今年第一場瑞雪的祝福。難得一遇的白雪紛紛揚揚地落下,晶瑩萬分,將花轎頂的鮮紅都掩埋。
花轎落下,淮北王牽著他的新娘跨過火盆,麵色如水地步入王府。他的心中住著一個放不下的女人,是他相識於微的善良女子。但他還是迎娶了這位象征皇權的十二公主——當朝皇後唯一的血脈,東晉帝最寵愛的唯一皇嫡女。
在東晉遇見大事才會改年號,而這淳化的年號就是因為這十二公主的出世。沒有人脅迫他去娶公主,這是他為了自己的目的主動謀算的姻緣。****在權力的漩渦中,被他放在一邊。
他命途多舛,自幼流離失怙,他本是東晉臨國北魏的太子。十五年前北魏一場宮變,他的父皇母後皆不幸殞命,北魏江山盡歸他的叔父。幸好他的姨母是東晉皇帝的寵愛有加的魏貴妃,所以幼年的他被親信護送到東晉尋求庇佑。
八年前,剛過完他十二歲的生辰,魏貴妃莫名其妙地投繯自盡。這麼多年來的照拂之恩他不可不報,他必要查明姨母真正的死因。
可是當年的他年紀尚幼,僅僅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廢太子,還是沾了魏貴妃亡故的光,才被東晉帝封為淮北王。何謂淮北王?東晉和北魏之間隔了一條淮河。東晉在淮南,北魏在淮北。他這個有名無實的淮北王,哪裏管得了淮北?哪裏有什麼可以依傍的權勢?如何查得了皇宮秘辛?
可如今不同了,經過這八年的積累,他雖然尚未抵達權力之巔峰,卻也在這朝堂上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舞象之年他就為東晉立下了赫赫戰功——先是挾西涼太子以令諸侯,奪了西涼的大片土地,拓了東晉的大半版圖;再是用斷糧之計不費一兵一卒活活拖垮了北魏的壓境大軍,解了東晉的戰亂危機。他的用兵之道與多謀善斷讓天下震驚。
如今他的智謀終於得到東晉帝的青睞,在這弱冠之年他理所應當得了東晉帝的賜婚。迎娶了這十二公主,他的權勢在東晉終於穩固。再也沒有人會因為他北魏人的身份,懷疑他對東晉不忠。
金線黑底的靴子出現在麵前,新娘屏住了呼吸。原來,第二次穿喜服還是會緊張。剛才他牽她跨火盆時,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他掌心的薄繭原來是這般溫涼觸覺。她並不愛他,她是失去摯愛的女人,兩度都是嫁給自己不愛的男人,她已經無所謂了。他既然想娶,那她就嫁,反正他於她是有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