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有三千後妃,子女卻少得可憐。
他人間輾轉三十四載,有過四個庶出皇子,卻悉數夭折。兩個庶出皇女,養於宮外的尼姑庵裏求菩薩保佑逃脫一死。他年過而立才得了徐令止這麼一個嫡出皇子,養得萬分小心。但徐令止卻從出生起就湯藥不斷,虛虛弱弱,連勉強坐在馬背上都不能,更別提習騎射了。
有人非議道,這是昏君殺業太重的報應下場,子嗣艱難。
淳熙親王道,這是他與昏君的長姐,自己的胞姐繪心長公主的合謀。
十二年前,他就為爭皇位的勝利者——孝武帝,埋下了這顆無聲無息的滅頂火種。他心思敏銳,在昏君弑君之前就已然察覺其陰謀,不過他自己並沒有救下父皇的打算,也沒有救下父皇的能力。
他從胞姐那裏覓得一種叫做交頸的毒,提前下在父皇的飯菜中。這種毒可令男子斷子絕孫,甚至是觸碰到中毒之人血液的人都會毀傷大半。
當昏君將利劍插入父皇心髒的時候,父皇的劇毒之血也灑了昏君一身。
那時候的淳熙親王雖受先皇寵愛,但實力還是不若當時是皇太子的昏君。他的母親是他的母妃,皇太子的母親是他的母後。
母妃是逆臣的罪女,母後卻是誅滅逆臣的開國元勳的嫡孫女。他的母妃仙逝後,他更是失去了依靠。他沒有勇氣和皇太子正麵對抗,更沒有直接給皇太子下毒的契機。
他隻敢用從胞姐那裏學來後宮婦人的陰毒心思,來對疼愛信任自己的父皇行大逆不道之事。
而他的胞姐為何會有這種毒?
因為他的胞姐生性放蕩,最愛白日喧淫,喜歡夜夜笙歌,嗜好收藏麵首。這毒是她給那些麵首們吃的藥,是她荒淫無度的依仗。
可這肮髒的毒雖傷人陰鷙,卻也救人性命。因為這種毒,昏君沒有可以依傍的子嗣,所以這場政變才可以隻在一個人的血液中終了。
昭和宮的巍巍宮闕就在他的眼前,長公主的駙馬梁右丞已經率兵將這裏圍得水泄不通,連呼吸都無限緊繃。終於到了那顆火種燒起烈火的時刻。
梁右丞見淳熙親王駕臨,厲聲向身旁的內侍道,“將梁皇後與皇太子帶出來。”
內侍小心應諾,神色卑微,猶如覲見君王,恭身向暖閣走去。
突然昭和宮內傳來一聲女子的厲叫,暖閣刹那火光衝天。她放了那把火。
“梁昱禮,你好狠的心,竟然幫著逆賊謀害自己的親妹妹、親外甥。本宮詛咒你生不如死。本宮母子兩寧可被火燒死,也不會落入你們這些賊寇的手中。”梁皇後淒曆的嗓音從火光中傳來,那華麗的暖閣已經變成了烈火地獄。
她,本就擅長禮樂,聲線比常人高幾分,現下聽來,更是讓人毛骨悚然。
梁右丞麵色微變,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
“你,進去,把他們兩個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淳熙親王勒緊韁繩,端坐在馬背上,冰冷地對梁右丞說。